苏晚被青黛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揽月轩。
秋日下午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火燎般的后怕和憋闷。
一进院门,小允子就扑了过来,脸都白了说道:“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奴才在那边路口远远瞧着,见人散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没、没事吧?”
秋月和福安也围了上来,满脸焦急。
苏晚摇摇头,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发紧。
青黛带着哭腔,连忙把宴席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到耳坠从主子座下被翻出来时,小允子倒抽一口凉气;说到主子据理力争指出疑点时,秋月和福安眼睛都瞪大了。
小允子激动地直搓手,说道:“主子,您太厉害了吧!”
“那样都能让您找出破绽!”
苏晚在椅子上坐下,青黛赶紧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她捧着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冰冷的手心,才觉得人慢慢缓过来一点。
她声音有些哑,说:“厉害什么!”
“不过是侥幸,贵妃准备得还是不够周全,被我看出了耳坠的旧痕,若她拿的是另一对全新的、毫无破绽的,我今天怕是难逃一劫。”
秋月小声的说:“可那宫女的话,那掉落的位置,本身就说不通啊!”
苏晚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是啊!”
“位置太巧了,巧得就像故意摆在那儿等人发现,可当时那种情况,人赃并获,众目睽睽,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信了,谁会去想掉得巧不巧?要不是我拼命找那耳坠本身的毛病,先把水搅浑,根本等不到说位置蹊跷。”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说:“现在皇后娘娘把事揽过去了,人也带走了,说是细查,但……!”
青黛担心的问道:“皇后娘娘会秉公处理吗?”
苏晚沉默了一下。
皇后今天看似公允,但她那句委屈了苏妹妹,何尝不是在安抚贵妃?带走宫女,既是调查,也是保护——保护那个宫女,还是保护宫女背后的人?
苏晚实话实说:“不知道!”
“只能等着看,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还有……把自己这边弄干净;小允子,这两天你别往外跑得太勤,尤其别去打听翊坤宫和坤宁宫的消息,免得被人拿住把柄。”
小允子点头说道:“是,奴才明白。”
“秋月,福安,院子内外都仔细些,陌生面孔多留个心眼。”
吩咐完,苏晚觉得累极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那种随时随地要提防冷箭,一句话都要琢磨三遍的日子,太熬人。
她以为能靠太后和医术站稳脚跟,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贵妃今天这一出,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她;我想动你,法子多的是。
天色渐渐暗下来,揽月轩早早关了院门,气氛有些沉闷。
晚膳苏晚没吃几口,她脑子里反复过着宴席上的每一幕,贵妃的每个表情,皇后说的每句话,还有那只耳坠……金钩的磨损,接口的暗沉,那宫女慌张的眼神……
“不对!”
苏晚忽然放下筷子。
她压低声音叫道:“青黛!”
“你还记得那宫女说,她是怎么发现耳坠的吗?”
青黛一愣,回想道:“她说……是用右手,在主子您绣墩右后腿边,紧贴着墩腿和地毯的缝里捡到的,露了一小半珍珠在外头。”
苏晚眼神亮起来,说道:“对。”
“她说露了一小半珍珠在外头,烛光一照,亮晶晶的,奴婢就瞧见了,可我当时坐的位置,绣墩右后腿那边,正好被我的身子和裙摆挡着大半,烛光从前面和侧面照过来,那个位置其实是阴影,并不算很亮,而且,耳坠是珍珠和碎钻,碎钻反光厉害,珍珠却是柔光,在阴影里,珍珠亮晶晶到一眼就能发现?”
她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鬼。
“还有,她说是紧贴着缝。绣墩腿是圆的,地毯平整,哪来那么严丝合缝的缝让她看见?更像是有人把耳坠按在那个位置,甚至是……塞在墩腿和地毯之间,才需要特别强调紧贴。”
青黛听得目瞪口呆说道:“主子,您是说……那宫女在撒谎?她可能早就知道耳坠在那儿,或者……就是她放的?”
苏晚心跳快了起来,说道:“有可能。”
“如果真是她放的,她当时心里一定很慌,我追问她用哪只手、具体位置时,她答得很快,但说到露了一小半和亮晶晶时,眼神在飘,手指在抠衣角——她在编细节!”
可惜当时场面混乱,她只顾着反驳,没再往下深挖,要是能再逼问几句……
青黛懊恼的说道:“主子,现在那宫女被皇后娘娘带走了,咱们也没法再问啊!”
苏晚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线索好像又断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巧响了。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屋里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小允子看向苏晚,苏晚点点头。
小允子走到门边,压低声的问道:“是谁?”
门外一个细声细气的女声,回答:“是我,坤宁宫的翠儿。”
“奉皇后娘娘的口谕,传苏答应即刻过去一趟。”
“坤宁宫?皇后现在传她?”
苏晚和青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暗道:“这么快?宴席散后才几个时辰。”
青黛还是有一些害怕说道:“主子,这么晚了……!”
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皇后传召,不能不去。”
“青黛,跟我走,小允子,你们守着院子。”
她心里不断的盘算着。
“皇后这个时候叫她,是为了白天的事?是要问话,还是……已经有了决断?”
坤宁宫离得不远,夜里宫道寂静,只有她们主仆和前面提灯引路的翠儿的脚步声,苏晚手心微微出汗,脑子里把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答的话又想了一遍。
到了坤宁宫,却不是去正殿,而是被引到一处僻静的偏殿。
殿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有些昏暗,皇后坐在上首,脸色在烛光下有些模糊,她身边站着两个嬷嬷,面无表情。
地上跪着一个人,正是白天那个发现耳坠的翊坤宫宫女!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犹有泪痕,身体微微发抖。
苏晚心里一紧,上前行礼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说道:“起来吧!”
“苏答应,现在这么晚了把你叫过来,是想当着你的面,再问问这宫女的话,白天人多口杂,有些事,或许问不清楚!”
苏晚垂首站到一旁,说道:“是!”
皇后看向那宫女,语气平和的说道:“你叫彩珠是吧?本宫再问你一次,今日贵妃娘娘的耳坠,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的?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彩珠浑身一颤,连忙砰砰磕头道:“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奴婢不敢撒谎!奴婢确实是看见耳坠在苏答应座下,才捡起来的!”
皇后追问道:“怎么看见的?”
彩珠颤抖的说:“就……就是那么看见的……它就在那儿……!”
皇后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速不快,却带着压力的说道:“本宫问的是,你当时在做什么?是正好路过,还是特意去查看?耳坠当时是什么样子?珍珠朝上还是朝下?金钩是弯着还是直的?”
彩珠被问得额头冒汗,眼神乱看说:“奴婢……奴婢当时在附近伺候,无意中一低头,就、就看见了……珍珠好像……好像是朝上的?金钩……金钩是弯着的吧?奴婢、奴婢没看太清……!”
皇后语气沉了沉,再次问道:“没看太清?”
“那你如何确定那就是贵妃娘娘的耳坠?”
彩珠越说越慌了,说道:“因为……因为很亮,珍珠很大……”
苏晚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说道:“皇后娘娘,嫔妾可否问她一句?”
皇后看了她一眼说道:“问吧。”
苏晚走到彩珠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说道:“彩珠,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