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苏晚正与青黛在院子里晾晒药材。
秋日难得的太阳,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小允子从外头匆匆的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说道:“主子!寿康宫的徐姑姑来了,说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苏晚暗道:“太后这时候叫我有何事?”
她放下手上的草药,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就徐姑姑一个人?”
小允子说:“是的,就徐姑姑,看着挺和气的。”
苏晚定了定神说:“青黛,帮我换身衣裳,素净点的。”
到了寿康宫,徐姑姑直接领她进了内殿。
太后没像往常那样靠在榻上,而是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有些沉。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上前行礼说道:“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说:“起来吧!坐!”
太后的语气听着比较平和,但少了往日的亲昵。
苏晚小心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暗道:“难道太后听说了什么,对她不满了?”
太后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苏晚身上,说道:“哀家叫你过来,是想问问!”
“前几日贵妃生辰宴上的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形?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哀家想听听你怎么说。”
苏晚心头一松。
“原来是为这个。”
她不敢隐瞒,也不敢添油加醋,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被安排坐近,到耳坠丢失被疑,到自己如何观察耳坠、指出疑点,再到皇后连夜审问、宫女招供、王姑姑顶罪、贵妃受罚。
她说完,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太后捻着佛珠,半晌才哼了一声说:“林氏越发不成体统了!这等下作手段,也敢拿到台面上来,真当这后宫是她林家的后院了?”
苏晚低头不语。
“这话要我没法接。”
太后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一些说:“你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那种场面,没慌神,还能找出破绽,不容易。”
苏晚轻声说道:“嫔妾只是不想被人冤枉死。”
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哀家知道!”
“你这孩子,性子实诚,也没什么根基,在这宫里难免被人欺负,好在还算机灵,没真着了道。”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经此一事,你跟林氏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她那个人,骄横惯了,又有个好爹,往后怕是少不了给你使绊子。”
苏晚心头里暖暖的,太后的语气里有关切。
苏晚回道:“嫔妾知道!嫔妾会小心的。”
太后摇了摇头,说道:“光小心有什么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这次吃了亏,下次手段只会更阴。”
苏晚抬起头,看向太后,眼中带着几分依赖和茫然道:“那……嫔妾该如何是好?”
太后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这孩子,医术好,心性也不错,就是没个依靠,在这吃人的地方,太难了。
太后语气坚决起来,说:“你既然叫哀家一声太后娘娘,哀家总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了去。”
“徐姑姑,去趟翊坤宫,把贵妃给哀家请来,就说哀家有话问她。”
徐姑姑应声去了。
苏晚心里一震:“太后娘娘,这……”
太后拍拍她的手,说道:“怕什么?”
“哀家还没死呢,这后宫里头,还轮不到她一手遮天;有些话,哀家得当面跟她说清楚,免得有些人,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约莫两刻钟后,贵妃林氏到了,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头上只戴了支玉簪,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静思的样子。
但一进门,看到坐在太后下首的苏晚,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她规规矩矩行礼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语气平淡的说:“起来吧!”
“坐”
贵妃在另一边绣墩上坐下,目光扫过苏晚,又迅速收回,看向太后说道:“不知太后娘娘唤臣妾前来,有何教诲?”
太后没绕弯子,直接说道:“前几日你生辰宴上的事,哀家听说了;林氏,你身为贵妃,协理六宫,就是这么管束下人的?任由身边奴才构陷妃嫔,闹得乌烟瘴气,险些冤枉好人,你这御下不严的过错,皇后罚你闭门思过、抄写女诫,你觉得冤不冤?”
贵妃脸色变了变,站起身说道:“太后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管束无方,才让那起子小人钻了空子,闹出这等事端,臣妾已深刻反省,日后定当严加约束宫人。”
太后看着她,说:“深刻反省?”
“哀家看未必,你若真反省了,就该知道,这后宫是讲规矩、讲体统的地方,不是谁家世好,谁爹官大,就能为所欲为,有些心思,动不得;有些手段,使不得!否则,坏了后宫风气,伤了姐妹和气,皇上和哀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语气用得相当重。
贵妃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手指紧紧掐着帕子说道:“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语气转冷,说:“记不记得在心里,哀家不知道。”
“但哀家把话放在这儿,苏答应是哀家看重的人,她为哀家治腿尽心尽力,是个纯孝的好孩子。往后,谁要是再敢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欺负她,那就是跟哀家过不去,哀家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瞎,心也没糊涂,真闹到哀家跟前,不管是谁,哀家都不会轻饶。”
殿内顿时一正死寂。
苏晚坐在那里,只觉得眼眶发热,心里堵得慌,她没想到,太后会为了她,这样直接、这样强硬地警告贵妃。
贵妃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死死咬着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说:“臣妾……明白了。”
太后摆摆手,说道:“明白就好。”
“回去吧,好好静思!哀家希望你是真明白了。”
贵妃几乎是咬着牙行了礼,转身退了出去,那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等她走了,太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耗了不少力气。
她看向苏晚,眼神温和下来说:“吓着了吧?”
苏晚摇摇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不是吓的,是……委屈,还有说不出的感激。
太后示意徐姑姑递帕子给她,说:“哭什么。”
“傻孩子,在这宫里,有时候就得把话挑明了说,你不说,别人就当你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哀家今天把态度摆出来,往后那些人想动你,就得先掂量掂量。”
苏晚用帕子擦着眼泪,哽咽道:“谢……谢太后娘娘维护,嫔妾……嫔妾何德何能……啊!”
太后拍拍她的冰冷的手,说:“什么德啊能的。”
“哀家喜欢你,觉得你是个好孩子,这就够了!你好好给哀家治腿,好好琢磨你的医术,比什么都强。”
太后停了顿一会儿,又道:“不过,哀家也只能明面上护着你,暗地里的那些……还得靠你自己多留神,太医院那边,听说前两日走了水?”
苏晚心里一凛,太后连这个都知道?“是,烧了几间偏库,嫔妾领用药材的记录,也在里头。”
太后眼神锐利起来说:“这么巧?看来,有人是不想让你好好给哀家治病啊!”
苏晚低下头说道:“嫔妾会小心的。”
太后沉吟片刻,说道:“光小心不够!”
“徐姑姑,去把哀家库里那几支老山参,还有那匣子血燕,拿来给苏丫头;另外,再挑两匹颜色鲜亮些的云锦。”
苏晚连忙推辞道:“娘娘,这太贵重了……!”
太后不容置疑的说:“给你你就拿着!”
“哀家赏你的,谁敢说什么?你身子养好了,才能更好给哀家治病,那些药材,你拿回去自己用,或者配药,都行!云锦做几身新衣裳,年轻姑娘家,别总穿得那么素。”
徐姑姑很快把东西拿来。
两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一匣子上等血燕,还有两匹流光溢彩的云锦,一匹樱草黄,一匹海棠红,都是极衬年纪的颜色。
苏晚捧着这些东西,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