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灯火,在深夜里亮得晃眼。
夜玄宸刚落笔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指尖还沾着墨香,李德全正要上前换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地禀道:“皇上!太医院陈实陈太医在宫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
夜玄宸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说:“陈太医?这时候……传!”
陈太医几乎是跌撞着进了殿,官帽歪在一边,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册子,脸上交织着激动与惶恐,声音都发着颤,说道:“皇上!皇上!老臣有要事禀报,是天大的好事啊!”
夜玄宸靠在龙椅上,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的说:“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
陈太医深吸几口气,将手中手册高高举起的说道:“皇上!此乃苏答应苏晚所献的,伤兵急救与战场卫生防疫简要!老臣细细研读,其中的清创、止血、防疫之法,看似朴实无华,却句句切中要害!若能推行于边军,不知能多救回多少将士的性命!”
夜玄宸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说道:
“苏晚?”
“呈上来。”
李德全连忙接过手册,双手捧着放到御案上。
夜玄宸缓缓翻开。
他虽不通医术,却常年处理军国要务,对边关的伤亡数字、后勤困境再熟悉不过,一行行简洁直白的文字,一幅幅清晰易懂的图示跃入眼帘——沸水煮布以净创口,近心端捆扎止大血,明矾澄清水源,发热伤兵另置一营……!
他的目光越来越亮,指节在纸页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玄宸抬眼,目光锐利,的说:“陈太医?”
“你敢确定,这些法子切实可行?”
陈太医急声回道:“可行!绝对可行!”
“皇上您看这清创之法,紧扣一个净字,与古医书祛腐生肌之理暗合,却更重防患于未然!这止血包扎之法,分门别类,简单易学,最适合军中医官短缺之时!还有这病气隔离之策,老臣行医数十载,深知时疫多因伤员聚集、秽气熏蒸而起,若依此法安置,必能大幅减少非战减员!”
夜玄宸沉默着又翻了几页,眼神愈发深邃,这份手册的价值,他比陈太医看得更为透彻——这绝非单纯的医术,而是能直接转化为战场战斗力、减轻后勤负担、稳固军心的利器!
夜玄宸沉声下令道:“传兵部刘尚书,还有在京养伤的赵毅、王猛两位老将军,即刻进宫!”
“李德全,再去传太医院院使前来!”
“奴才遵旨!”
殿内瞬间忙作一团,太监们匆匆领命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位重臣与老将匆匆赶到,夜玄宸也不绕弯,直接将手册递与他们传阅。
兵部刘尚书看着看着,不住捋着胡须,连声赞叹道:“妙啊!这水源净化之法简单易行,若早有此法,当年南征时因饮水不洁腹泻减员的弟兄,能少死多少!”
老将军赵毅一条胳膊还吊着绷带,用独手翻着册子,看到骨折固定与伤员搬运的图示,眼眶泛红说道:“皇上!这法子太重要了!咱们边军的弟兄,不少人没死在敌人刀下,反倒因搬运不当、伤口恶化丢了性命!若全军都学这法子……”
王猛将军性子更烈,拍着大腿道:“皇上!这东西该立刻抄发各边镇!让每个伙长、伍长都学!不认字就看图!这可是能给弟兄们保命的宝贝!”
太医院院使逐字逐句看完,心中震撼之余,更夹杂着几分复杂。
他躬身奏道:“皇上,此册所言虽非精深医理,却皆是实用保命之法,化繁为简,正合军旅之用,老臣以为,实乃大善!”
夜玄宸听着众人激动的议论,心中已有定论。
他看向陈太医,再次确认道:“这手册,当真出自苏答应之手?”
陈太医忙说道:“千真万确!”
“苏答应称,是结合古籍偏方与冷宫三年应对疫病的经验,反复琢磨而成,今日特意寻老臣参详,老臣一见便知是至宝,不敢耽搁,即刻前来禀报皇上!”
“冷宫三年……!”
夜玄宸手指轻扣御案,眼中闪过思索,那地方能熬下来已是不易,她竟还能琢磨出这些东西?
刘尚书拱手说道:“皇上!”
“苏答应一介宫妃,心系边关将士,献此良策,实乃义举,臣以为,当赏!”
夜玄宸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说道:“自然该赏。”
“而且,要重赏。”
他话锋一转,说:“只是赏些什么,朕还需斟酌,诸位先退下吧!此事暂且保密,朕自有安排。”
“臣等遵旨。”
众人退去后,养心殿复归寂静。
夜玄宸独自坐在御案后,又将手册翻看一遍,烛光下,那清秀却不失力道的字迹,简明易懂的图示,越看越觉顺眼。
“李德全。”
“奴才在。”
“外头是不是有些关于苏答应的……闲话?”夜玄宸语气随意,似是随口一问。
李德全心头一紧,小心回禀:说:“是……确有一些不堪入耳的风言风语,奴才已让人追查源头。”
夜玄宸轻笑一声,拿起手册晃了晃,说道:“查?”
“有这东西在,那些脏水,还能泼得过来?”
李德全恍然大悟,连忙说道:“皇上圣明!此乃利国利民之功,区区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夜玄宸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说道:“传朕口谕!”
“晋封之事照常进行,苏晚的名字,列在首位,拟旨时,把心怀社稷,献策有功这八个字,给朕写清楚。”
“奴才明白!”
同一时刻,寿康宫。
太后刚礼完佛,贤太妃便适时到访。
贤太妃笑着落座,说道:“姐姐今日气色愈发好了。”
太后笑道:“吃了苏丫头炖的血燕,身子确实暖些。”
“那孩子倒是有心。”
贤太妃顺势从袖中取出一册说:“说起苏答应,妹妹这儿得了样东西,姐姐不妨看看?”
太后接过,就着烛光翻阅,看着看着,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是……苏丫头写的?”
贤太妃点头,说道:“正是。”
“她说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自己身在后宫无以为报,琢磨出这点粗浅法子,或许能派上用场,不敢自专,托妹妹转呈姐姐品鉴。”
太后一页页仔细看完,良久长叹道:“这孩子……难得啊!身陷逆境,遭人构陷,不思怨天尤人,反倒想着为国出力,这份心性与胸怀,后宫里找不出第二个。”
她指着病气隔离一条,感慨道:“哀家记得先帝时京郊大营闹过时疫,死伤惨重,就是因伤病员挤在一处,若早有此法……”
贤太妃附和的说道:“是啊!”
“这东西看着简单,却是能救人性命的,皇上那边,想来也看到了?”
太后颔首说:“皇帝是个明白人,自然知晓轻重。”
她话锋一转,语气骤冷,说道:“传哀家的话,往后谁再敢嚼苏晚的舌根,直接掌嘴,撵去慎刑司!”
贤太妃浅笑:“姐姐英明。”
有太后这句话,那些流言算是彻底断了根。
翊坤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啪!第三只官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贵妃林氏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娇媚的面容因暴怒扭曲,眼中满是狠戾。
她尖声咒骂道:“好个苏晚!好个贱人!”
“竟用这等手段!献方?她一个宫妃,懂什么军国大事!”
王姑姑被处置后,新提的掌事宫女战战兢兢劝道:“娘娘息怒……皇上和太后正对此事赞不绝口,咱们此时不宜再轻举妄动……”
贵妃狠狠瞪着她,说道:“不宜!”
“难道就看着那小贱人爬到本宫头上?!”
宫女被她的眼神慑住,再也不敢多言。
贵妃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心中又恨又慌,她万万没料到,苏晚竟不按常理出牌,用这种她根本无法插手、甚至不敢诋毁的方式破局!边关将士、救国良策……这顶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