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灯太刺眼,沈榆恍惚了几秒。
  他的视线又挪回去看了看那只手。
  指节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矜贵精巧的腕表。
  这款腕表是私人订制,谢宴州之前还问过他的意见。
  沈榆再度抬眼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长相端庄漂亮,黑长直柔顺地披在肩上,一举一动都很有韵味。
  似乎察觉到沈榆的视线,她朝这边看了一眼,和沈榆对上视线,弯了弯唇,笑得礼貌又温柔。
  沈榆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点点头便猛地收回视线。
  抓起桌上的水,沈榆快速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呼吸不自觉加速。
  林嘉旭见了他这样,开玩笑说:“干嘛啊?看见美女走不动道了?你要是喜欢,下半年她办演唱会,我们一起去?怎么样?我刚才找朋友给我们预约了两张内场票。”
  沈榆随口回:“嗯,好。”
  其实他压根就没看清林嘉旭说的那个女歌星是谁又在哪。
  他脑子里只有刚才谢宴州的背影。
  和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女孩。
  手指无意识捏紧杯壁,沈榆抿紧唇。
  所以,谢宴州是在相亲吗……?
  还是说,眼前那个女孩,就是他们说的……谢宴州的“白月光”?
  可是谢宴州不是说他喜欢男的吗?
  但也不一定,或许上次说“喜欢男人”,是逗自己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榆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描述的烦躁和不安。
  他下意识排斥自己的想法,可却不由自主顺着这个想法去联想……
  他们在这里,是一起吃情侣套餐吗?
  看桌上的餐具,他们好像是快吃完了,聊得也很开心的样子。
  接下来呢。
  接下来会做什么。
  谢宴州会送她回家的吧,叙旧,然后再约明天见面……
  以谢宴州的脸和性格,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喜欢应该轻而易举。
  沈榆忽然感觉呼吸困难。
  “你怎么了?”林嘉旭点完餐,抬头一看,沈榆脸色发白地在喝水,吓了一跳,“不会是喝冰水冻着胃了吧?”
  “没有。”沈榆尽量神色自然,“我刚才在想事情。”
  “真的?”林嘉旭眯眼,“你想什么呢?”
  “项目之类的。”沈榆随口搪塞,不想让好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林嘉旭看出沈榆有点心不在焉,但没想那么多,以为他在思考项目的事情,转而谈起这家餐厅的特色餐点。
  沈榆点头应着,片刻后思绪又忍不住游离,余光不自觉注意着侧边走廊的位置。
  座位之间的距离比较远,钢琴乐声优雅流淌,沈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偶尔听见女孩的笑声。
  清脆好听的声音,搅得沈榆心池骤起涟漪。
  餐点很快就送了上来,服务生极其敬业地向他们介绍着本店新款,沈榆单手支着下巴,看了一眼身边的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夜景。
  玻璃上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沈榆看了眼谢宴州他们那个方向。
  倒影里,那个女孩给谢宴州倒了一杯酒,笑吟吟说着什么。
  不是什么很近的距离,谢宴州也没碰酒杯。
  但沈榆的心却像是被人揪了一下,有点酸,有点麻。
  沈榆意识到不对劲,强迫自己回神,开始吃饭。
  吃了几分钟,谢宴州和那个女孩结束了晚饭。
  沈榆的余光看见谢宴州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现金压在玻璃杯下当小费,而后起身,迈着散漫的步子朝外走去。
  他们出去要经过这边。
  沈榆连忙低头,身子往绿植后面缩了点,转头看向窗外,只给他们一个背影。
  经过沈榆身边时,谢宴州的身形顿住,朝这边看来——
  沈榆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怎么了?”旁边的女生走出去几步,发现谢宴州还在原地待着,用疑惑的眼神看了过去。
  谢宴州收回视线,往前一步挡住女孩往沈榆那边看的好奇目光,声调寻常:“有兔子。”
  “……啊?”
  “没什么。”
  谢宴州抬腿,率先离开。
  女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两人走后,沈榆松了口气,喝了口冰水缓神。
  林嘉旭也看见刚才那一幕。
  比起畏畏缩缩的沈榆,他倒是正大光明目送两人离开,啧道:“那个谁对女生态度真差,走那么快,都不知道等一下啊……哎呦我服了,你看见没,人家绊了一下,他都没回头,人家服务生都比他有眼力劲……”
  林嘉旭吐槽完,发现沈榆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在喝水,表情不是很好。
  “怎么了?又低血糖了?”林嘉旭问。
  沈榆摇头,他单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部,感受到不舒适,微微皱眉,给自己下判断:“……就是有点饿。”
  “我催一下他们。”林嘉旭按了按铃。
  服务生走过来,跟林嘉旭交流。
  沈榆单手撑着头,视线透过落地窗往外看。
  恰好,看见谢宴州和刚才那个女生站在门边,背对着这边,似乎是在等车。
  他们之间确实如林嘉旭说的那样,隔得很远,女孩低着头在发消息,谢宴州则在抽烟。
  一分钟不到,车开了过来。
  女孩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谢宴州把烟按灭丢进不锈钢垃圾桶。
  然而刚打开车门,谢宴州忽然回头朝这个方向看了眼。
  餐厅在七楼,按理说,在楼下也看不清楚楼上人的脸。
  可沈榆却一阵心虚,迅速把头收了回去,拿起桌上的果酒大喝了一口。
  楼下,车边的谢宴州单手搭在车门上,微微挑眉。
  “你干嘛呢,上个车还凹造型?这又没记者等着给你拍写真。”驾驶座的薛远庭回头,拖长了声音催他,“他们都到了,在那边等着我们呢,迟到了你把我和方歆的罚酒都喝完啊。”
  “有点事,你们先去。”谢宴州直起身,“不,你们先玩,我可能不去了。”
  薛远庭满头问号:“不是?你又有什么事情啊大少爷?”
  谢宴州倒也没瞒着:“刚才看见沈榆了,去看看他。”
  说完,关了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刚才出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薛远庭嘴角一抽。
  这人是不是一天不见沈榆就难受啊?
  怎么不让沈榆给他套个防走丢手环,走哪都牵着呢。
  “沈榆?”方歆歪了歪头,“谁啊?谢总的朋友吗?”
  “呵呵,他自以为的好朋友吧。”薛远庭哼笑,“你刚才看见了吗?不会骗我吧?”
  “你去厕所之后,我们除了刚才的bug就没说过话了,我也没见谢总和其他人说话啊。”方歆叹了口气,“早知道我跟你一起去厕所,我在谢总对面坐着好尴尬呀……全程尬笑……”
  “他从小就这个鸟样。”薛远庭启动车往会所开,“今天辛苦你了,饭还合胃口吗?”
  “挺好吃的。”方歆说,“但是感觉你没怎么吃。”
  “肚子疼没办法,可能我前任下咒了。”薛远庭耸肩。
  今天晚上,为了庆祝游龙新版本发布,全公司定了个烧烤店要聚餐。
  但游戏出了点bug,谢宴州和薛远庭这俩老板自然要留下来,方歆作为组长和另外两个组员一起解决,其他人先去聚餐,吃完会所集合继续下一趴。
  结束后那边已经吃了一半,而另外两个组员回去带孩子了,薛远庭就带着方歆跟谢宴州来了他跟前任经常吃的餐厅,边吃边聊新游戏的事情。
  只可惜薛远庭吃了没多久就难受,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就下楼开车,载他们过去。
  本来薛远庭都计划好了,晚上好好灌谢宴州的酒,可以的话怂恿谢宴州跟沈榆打电话表个白什么的,省得这货一天到晚单相思,看着就烦人。
  *
  站在电梯里,谢宴州回想刚才沈榆的表情。
  见到他那么躲那么快,像兔子。
  想让人忍不住摸上毛茸茸的兔耳,轻轻揉着,观察兔子惊慌失措的表情,然后……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