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冲上前，语气里的好奇压过了之前的调侃：“顾仙子称呼他们为前辈，莫非……都是以前的修士？”
顾清婉没立刻回答，只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她的手指带着刚吸收完金光的暖意，不等凌天冥反应，两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往遗迹深处冲去，风声在耳边呼啸。
“你既不知他们来历，又为何敢闯这古战场？”
声音混在风里，听不出情绪，带着看穿一切的从容。
凌天冥被她带得踉跄了两步，心里直骂娘。
要不是你硬把我捆在身边，老子早按着天青女的推演绕开这鬼地方。
用得着在这儿看你净化傀儡？
“不就是当年人族妖族大战时死在这儿的修士么？”
他转头瞥了眼她被风吹起的裙角。
“倒是你，好像对此地很是熟悉。那些黑线是什么？谁把他们拴在这儿？”
顾清婉的指尖在他肩膀上微微一紧：“黑线是‘锁魂丝’，能拘住残魂，引魔气入体，让死者沦为行尸。至于谁在操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越来越浓的黑雾，话锋一转。
“你不是想知道测魔镜为何映出你么？到了主祭坛，或许就有答案了。”
凌天冥心绪一动。
她应是做足了准备，有意闯荡遗迹。
“看来你师尊的推演，也不差嘛。”他故意激她，想套出更多话。
当日天青女曾说过，有人与她较量推演，想布局乾生界，断众生飞升之路。
而这人也来自上界。
这与顾清婉的师尊高度重合，可又有些地方不对。
按天青女所说，那人已被烙下无法磨灭的道印。
一旦抛头露面，所算计必会败露！
就算派其传人入世，也不该如顾清婉这般大摇大摆，见魔诛魔，初入红尘。
顾清婉却不再接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两人的身影在黑雾中疾驰，身后的断壁残垣飞速倒退，隐约能听见地底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有更多被锁魂丝拴着的东西，正在黑暗里苏醒。
凌天冥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微凉的手，忽然觉得，此行是有人故意为之，撮合他们二人相遇……
顾清婉分明对这秘境的凶险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会遇上这些“前辈”。
从容应对魔化妖兽、净化之清除积攒魔气，以及对锁魂丝的了解……全都是早就备好的应对之策！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哪怕初涉勾心斗角，也能在瞬间抓住要害，把一切都藏在那副清冷的皮囊下。
风里的魔气越来越浓，隐约夹杂着诵经般的低语。
凌天冥望着被黑雾啃噬的主祭坛轮廓，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混在风里，带着点痞气，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听得顾清婉小心脏一紧。
“笑什么？”她侧头看他，眸光里还带着警惕。
这人一笑就没好事，指不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还得再做一手防备。
掌心一翻，一根细不可察的红线悄悄没入虚空。
凌天冥闻言，故意扯了扯嘴角，努力把那抹调侃的弧度转为阳光的笑。
“我一笑就样，你信吗？”
顾清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带着不怀好意的眸子里，此刻竟显得有些发亮。
“信……”她莫名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脸颊忽然泛起一阵热意，像有细小的金流顺着经脉窜到了耳根。
她心头一慌。
自己已是化神大修士，寒暑不侵，怎会平白无故觉得燥热？
方才净化那些黑影时吸收的金光明明是温和的，此刻却像在体内生了团小火，烧得她指尖都有些发烫。
“走快些。”顾清婉别开脸，故意加快了脚步，搭在凌天冥肩上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想借他的体温压下那点莫名的热。
凌天冥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瞥见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神女，还真是不经逗。
他没戳破，只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冲，“顾仙子，你脸怎么红了？该不会是第一次接触男人吧？”
顾清婉的脚步顿了半瞬，耳尖红得更厉害。
她抿紧粉唇，无视凌天冥的挑衅，心里胡乱猜测。
是魔气影响？
还是刚才吸收的金光太烈？
绝不可能是因为他那阴森森的笑脸……
断柱在魔气中斜斜插着，像被啃过的骨头，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金莲表面。
凌天冥望着那团翻滚的魔气，好奇不已。
这气息与之前古战场的黑气同源，却更精纯，说不定藏着异宝的线索。
他刚要探出灵力去勾一缕，耳畔就炸响顾清婉的呵斥，清冽冰寒：“魔气触之即染骨髓，你敢碰，我现在就把你扔出结界。”
话音渐软，她先愣了愣。
方才看见他伸手的瞬间，心头涌上的不是愤怒，竟是慌！
怕这冒失的家伙真被魔气缠上，像那些黑影一样沦为傀儡。
她重重咬了下唇，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袖中的测魔镜，镜面还在微微发烫，映着凌天冥缩手的模样。
师尊说，“魔心”者会引动她的大劫，需先让他动情，再亲手斩断，方能了劫。
可……真要对他这样做吗？
那日在神机阁远远瞥见的男子，衣袂翻飞间的气息，竟与眼前这人有七分相似，都能让她心绪乱颤。
是同一个人么？
“这么凶。”凌天冥悻悻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魔气的冷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清婉的背影。
金莲的金光勾勒着她的轮廓，露出的脚踝沾了点黑气。
身边天青女、凌瑶、沈玉儿、宋玥玥哪一个不是绝色女子？
可偏偏对着顾清婉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看多少遍都觉得不够。
目光扫过她握着玉簪的指尖，肩头滑落的一缕发丝，心脏竟又不争气地跳快了半拍。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请宿主秉持本心！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再美的皮囊不过……】
他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离金莲结界更近些。
顾清婉察觉到他的靠近，后背的肌肤像被目光烫过，微微发麻。
刻意加快脚步，金莲在断柱间穿梭，避开最浓郁的魔气：“往前便是祭坛核心，收敛心神。”
“知道了，顾仙子。”
凌天冥应着，目光却没离开她的背影。
看她走得急了，裙角扫过一根断柱，他还下意识伸手想扶，又想起她刚才的呵斥，讪讪地收了回来。
顾清婉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这小动作，心头又是一乱。
深吸一口气，默念师尊的叮嘱——他是劫，是需斩断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