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赞恩用下巴朝顾桑刚刚坐过的那个位置示意了一下。
顾桑顺从地坐下,低着头,眼睛盯着桌面,不去看他。
赞恩抬起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不喜欢她这种惊惧的泪水,他只喜欢她因愉悦而流的,比如昨晚那种。
顾桑余光瞥见他抬起的手,以为他又要控制她,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赞恩的手停在半空中。
只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那只手又坚定地探了过去,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
拇指带着几分粗鲁地擦过她的泪痕,力道不算轻,擦得她皮肤都有些泛红。
“我一个被你捅伤的人都没哭。”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个凶手,倒是先哭起来了。”
话音落下。
餐厅门口,米洛的嘴张成了O型。
他转头看向卢卡,卢卡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老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明显的裂痕。
两人对视一眼。
自家老大(主人),居然是被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人给刺伤的?!
米洛眨了眨眼,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顾桑。
纤细的胳膊,单薄的身板,眼眶红红的,像只小白兔。
他再看看老大手臂上那把明晃晃的餐刀。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兰斯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实在有些诡异,一向不可一世的米洛,脸上挂着活见鬼的表情,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老练沉稳的卢卡管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那满脸的惊讶也藏都藏不住。
而自家老板……
兰斯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名面容姣好的东方女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老板面前。
自家老板手臂上,赫然插着一把明晃晃的餐刀。
兰斯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查看伤情。
他眉头紧锁,表情凝重,一边检查伤口一边压低声音问:“老板,庄园里进杀手了?”
在他心里,这可比老板的伤严重多了。
这里是老板的私人庄园,守卫森严,安保等级堪比国家级。
在这样的监控布防下,对方不仅能深入主屋,还能伤到老板。
要知道,老板在接手现在的事业之前,可是全球著名特种部队出身的。
能伤到他的人,能力绝不一般。
兰斯粗略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没伤到要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一边准备处理伤口,一边抬头问米洛:“抓到人没有?”
“抓到了。”米洛双手插兜,语气轻飘飘的。
“在哪里?维克多的人吗?”
“在你面前咯。”
兰斯正在拆无菌纱布的手一顿:“我面前……?”
他一脸困惑地抬起头,面前除了这个眼睛哭得红红的东方女孩,哪还有什么人?
等等。
兰斯的目光慢慢从顾桑身上移回到她红肿的眼睛、纤细的手腕、单薄的身板上,再缓缓移到老板手臂上那把餐刀。
“……你”
他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语气小心翼翼:“伤了老板?”
顾桑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什么惊天大新闻?
兰斯的目光在顾桑和赞恩之间来回游移,想问又不敢问。
这个看上去连自己都打不过的女孩,到底是怎么伤到老板的?
偷袭?还是……色诱?
而且,在伤了老板之后,她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难道是老板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她?
“兰斯,别磨蹭了。”
赞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打断了兰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哦,好、好的。”兰斯回过神,赶紧集中注意力处理伤口。
他仔细看了看餐刀插入的位置和角度,深吸一口气,“老板,您忍一下,我把刀拔出来。”
他握住刀柄,手腕用力——
“噗。”
餐刀应声拔出,一道血线随之飙出。兰斯动作利落地用纱布按住伤口止血,随后拿出针线开始缝合。
那把沾满血的餐刀被随手扔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整个过程,赞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盯着顾桑那颗低垂的小脑袋,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伸手拿起餐桌上那把血迹斑斑的餐刀,递到顾桑面前。
一把带血的刀突然出现在眼前,顾桑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灰色的眼眸里。
旁边的兰斯正在专心缝合,一针一线地穿皮过肉。
赞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连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
“你……你要怎、怎样?”顾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强撑着说下去,
“我是捅伤了你,可是……是你无礼在先的!谁、谁让你对我……”
话没说完。
赞恩握住她的手,将餐刀塞进她的掌心,然后握着她的手,缓缓引向自己的脖颈。
冰冷的刀刃贴上喉结处的皮肤,刀尖正对要害。
在场其他三人看似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实则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听到这里,米洛忍不住挑了挑眉,卢卡的眼皮跳了一下,兰斯缝合的手微微一顿。
“下次。”
赞恩低沉的声音在顾桑耳边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应该直接捅这里。”
所有人都被赞恩的举动惊住了。
米洛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卢卡的眉毛微微抽动,兰斯捏着缝合针的手指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顾桑握着餐刀的手开始颤抖。
锋利的刀刃就抵在男人喉结处,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是跳动的动脉。
她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划破那里。
她想往回缩。
但男人的手稳稳地握着她,力量不容拒绝。
“你……什么意思。”顾桑声音发紧。
赞恩低头看着她,灰色的眸子里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认真。
“我在教你,”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刻进骨头里,“一击毙命的方法。”
他握着她的手,刀尖又往前送了分毫,几乎要刺破皮肤。
“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有喘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