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顾桑，和平板里的赞恩。
空气安静了下来。
顾桑站在餐桌旁，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不悦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懒得说什么。反正她没做错什么，是他自己答应让她在庄园里自由活动的，她只是逛了逛，看了看猫，又没有逃跑。
赞恩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灰色的眸子隔着屏幕，幽深而专注。
那种目光让顾桑很不自在。
直到一个咕噜声响起。
是顾桑的肚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顾桑下意识捂住肚子，耳根微微发热，心里暗骂这肚子真不争气，什么时候叫不好，偏偏这个时候。
平板那头，赞恩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饿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愉悦，和刚才那个冷着脸质问她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顾桑点点头，没说话。
“吃饭吧。”
赞恩的语气难得温和，像在哄小孩。
顾桑也没客气，转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面前的餐具已经摆好了，食物还冒着热气，显然是一直保温着的。
她刚拿起叉子，就听见赞恩的声音再次从平板那头传来。
“把平板转过来，对准你。”
顾桑的动作一顿。
什么玩意？
她没听错吧？
顾桑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张严肃的脸。
“你还有什么事吗？”顾桑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没事。”赞恩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那你要我转平板干嘛？”
“我要看着你吃。”
顾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癖好？”她脱口而出。
赞恩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
顾桑和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放下叉子，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平板面前，把平板转了个方向，对准自己的座位。
然后她坐回去，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食物塞进嘴里。
屏幕那头，赞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
他的心情瞬间好了几分。
不过手上却没闲着。
赞恩一边在电脑上操作着什么，一边闲聊似的问：“刚刚都去逛了庄园的什么地方？”
顾桑嚼了嚼食物，咽下去后说：“也没什么，就在花园附近走走。”
“你自己一个人？”
顾桑本来想顺着他的话点头，但转念一想，这里肯定到处都是监控，要是被发现她撒谎，指不定就不让她出去了。
于是她还是决定说实话。
“没有啊，”她故作轻松，叉了一块食物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路上碰到一个女孩，我俩一起去抓小猫了。”
另一边，赞恩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监控拍到的画面。
画面里，顾桑和一个小女仆蹲在花丛边，两人一起给一只小黑猫处理伤口。
小女仆在认真地擦药，顾桑则在一旁递棉签、摸猫头，脸上的笑容轻松而自然，和在他面前那副又倔又怂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之前打来视频电话，想看看他的宝贝在干什么，却从卢卡口中得知顾桑自己去逛庄园，已经消失两小时了。
两小时。
赞恩当时的脸色，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正准备发火处理这些人，并调取监控查看的时候，顾桑就回来了。
监控画面显示的情形，倒是和顾桑说的一模一样。
赞恩的目光从监控画面移到视频窗口。
屏幕里，顾桑正低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偶尔抬头看一眼镜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你看吧我没骗你”的坦荡。
赞恩的唇角微微勾起。
“小猫？”他问，“什么小猫？”
“一只小黑猫，”顾桑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可可爱了，就是腿受伤了。那个女孩给它包扎了伤口，还喂了它鸡肉。”
赞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打断，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顾桑倒也没客气，一边吃一边把小黑猫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小猫蹭她腿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春天的风，柔柔地拂过。
赞恩隔着屏幕看着那个笑容，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你喜欢那只猫？”他问。
“喜欢啊，”顾桑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更喜欢我自己那只。”
“你养猫？”
“嗯，在家养了一只橘猫，胖得跟猪似的，老顾老说它该减肥了……”
顾桑说着，忽然顿住了。
算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老顾……一定在找她吧，距离她失踪已经有好几天了。
老顾肯定急坏了，白头发恐怕是又长了不少，希望他不要急出什么问题才好。
想到这里，顾桑鼻头泛酸，眼眶不禁热热的。
她赶紧低下头，埋头吃饭，不再说话，害怕被视频另一头的男人发现端倪。
这个时候更要小心谨慎一些，她一定会逃出去的！
屏幕那头，赞恩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突然低下去的脑袋，似乎有些垂头丧气，没有了刚刚的欢快。
监控画面还在播放，小黑猫在花丛边打了个滚，翻出白白的肚皮。
赞恩的目光从监控画面上移开，落在视频窗口里那个埋头吃饭的小脑袋上。
“你要是喜欢那只猫，我让卢卡抓来给你。”
赞恩的声音从平板那头传来。
“不要！”她连忙拒绝。
“千万别抓它！”
赞恩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她解释。
“就……就让它在外面待着吧，”顾桑放下叉子，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偶尔去看看就好了。”
她顿了顿，低下头。
“这样至少它是自由的。”
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很小声，小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屏幕那头，赞恩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的女孩，那双桃花眼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