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主楼，顾桑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氛围。
大厅里站着几个女仆，平时她们各忙各的，几乎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可此刻，她们都垂手立在墙边，表情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个女仆最先看到顾桑，脸上立刻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顾小姐！您回来啦！”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然后她立刻转头，对身后的另一个女仆喊道，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快！快告诉卢卡管家，顾小姐回来了！”
那个女仆应了一声，提着裙摆匆匆跑向走廊深处，脚步声急促而慌乱。
顾桑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的女仆就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顾小姐，卢卡管家在餐厅等您呢。”
说着，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脚步已经迈了出去，恨不得直接拉着顾桑跑过去。
顾桑一脸茫然。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副阵仗明显在告诉她，事情不对劲。
她没有多问，跟着那个女仆快步走向餐厅。
餐厅的门半开着。
女仆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朝顾桑微微欠身：
“顾小姐，请。”
顾桑没想其他，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的餐厅几乎站满了人。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卡站在餐桌最前面，身姿笔挺，表情严肃。
他身后，一众人等整齐排列。
女仆们垂着头，围裙的系带在腰间系得一丝不苟；巡逻的黑衣人们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低垂，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全都正对着餐桌上的一台平板。
平板背对着顾桑，她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只能看到那些低垂的脑袋和紧绷的肩线。
“你们怎么了？”顾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卢卡抬起头，看到顾桑的那一刻，他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
那种紧绷了很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神情，在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格外明显。
他转向平板，语气恭敬：“主人，顾小姐回来了。”
平板那头，传出一个矜贵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低沉，不悦，带着压迫感：“让她过来。”
是赞恩。
卢卡抬头看向顾桑：“顾小姐……”
不等卢卡话说完，顾桑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她绕过餐桌，走到平板正面，终于看清了屏幕那头的人。
赞恩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
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眉骨。
他一脸不悦，眉头紧紧蹙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个角度让他的眉弓更加突出，在光影的切割下，那双深邃的眼睛下方呈现出两道凌厉的“C”形线条。
整个人压迫感十足，像一把出鞘的刀，隔着屏幕都能让人后背发凉。
“怎么了吗？”
顾桑看看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人，又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不悦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
“你去哪了？”
赞恩的声音从平板那头传来，不高不低，却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我在庄园里啊。”顾桑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
“你消失了两个小时。”
“什么叫我消失？”
顾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
“我又没出庄园。而且，是你答应我可以在庄园里自由活动的。”
她不习惯赞恩这种质问的语气，更不喜欢他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时刻被监视的囚犯。
周围的人听到顾桑这么怼赞恩，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女仆的肩头微微发抖，黑衣人们的目光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他们刚刚被赞恩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都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居然把顾小姐弄丢了两个小时。
赞恩沉默不语。
他没有挂断视频，只是隔着屏幕看着顾桑，那双灰色的眸子深邃而锐利，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桑知道，自己不交代清楚不行。
“我刚刚在花园那边看到一只小猫，”
她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倔强，
“就跟它玩了一会儿，忘记时间了。”
赞恩还是沉默。
他盯着顾桑，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表情，又从她的表情移到她的肢体语言，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每一个字是真是假。
顾桑被盯毛了。
那种被透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小脾气一上来，她也懒得装了。
“你爱信不信。”
她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你要看就自己看着吧，我不奉陪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
赞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
顾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本能地停了下来。
“干嘛？”她头都没回。
“你手臂怎么回事。”
顾桑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肘——那块擦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红红的，看着挺扎眼的。
“额……”她抿了抿唇，语气轻描淡写，
“刚刚追小猫，摔倒了。”
平板那头，赞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盯着那块刺眼的红痕，沉默了几秒。
隔了一会儿，他似乎像是叹了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疼不疼？”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
“让卢卡找个医生来。”
不等顾桑回答，他已经转向旁边：“卢卡，把兰斯找来。”
卢卡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不用不用！”
顾桑连忙摆手，语气急了起来，
“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
她看了一眼手肘上那块擦伤，确实不严重，就是破了点皮。叫医生来？至于吗？
她转向卢卡，语气客气：“卢卡先生，麻烦你帮我找些消毒水和敷料来吧，我自己擦一下就行。”
卢卡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看向平板，等着赞恩的吩咐。
赞恩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按顾小姐的话做。”
卢卡这才恭敬地欠身：“是，主人。”
他直起身，转向身后那群还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下去吧。”
屏幕里的赞恩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冷了几分：“再有下次，全部处理了。”
没有人敢说话。
女仆们低着头鱼贯而出，黑衣人们步伐整齐地撤离，脚步声在餐厅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归于沉寂。
卢卡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带上了餐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