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有点生气。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毫无预兆地对她做一些亲密的举动。
而且最气人的是,她反抗不了。
餐厅事件之后,这男人又抱着她回到主卧,帮她擦了药。
顾桑全程板着脸,不说话也不看他,他倒也不在意,该擦擦该抹抹,完了还帮她扣好扣子,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腿。
直到夜里要睡觉了,顾桑才觉得慌张起来。要睡觉了,他是不是要睡在这里?那她怎么办?和他睡一张床?
顾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很想说“我们分开睡”,可她担心这么说会露出什么端倪。
她现在是失去记忆的病人,如果突然要求分床睡,以那个男人的敏锐,一定会起疑。
实在没招了,她只好用最笨的办法,和他保持距离。
赞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
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低头一看,目光顿住了。
他的小家伙缩在床的最边缘,身体侧躺着,背对着床中心。
那张King size的大床,她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的位置,眼看着只要一个翻身,就会从床上掉下去。
“你是觉得这张床不够大吗?睡这么边上。”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无奈。
床垫下沉,男人掀开被子上了床。
他大手一伸,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顾桑整个人从床的边缘直接滑到了床中央,后背撞上他温热的胸膛,严丝合缝。
“放开我!”顾桑挣扎。
“别闹。”赞恩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我身上还有伤,怕影响你休息。”
顾桑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想法,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要不……要不我去客卧睡?”
话音刚落,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男人把她翻了过来,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赞恩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带着凌厉的审视。
“客卧?”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顾桑后背发凉。
“桑宝,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之前他不在庄园的时候,她也是自己搬到了客卧。
果然引起了他的怀疑!
顾桑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连忙找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而茫然:“没有啊,我就是……怕我伤口疼,到时候夜里翻来覆去的,影响你休息。”
男人盯着她,灰色的眸子像两口幽深的井,让人看不到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桑被盯得脊背发凉,手心都冒出了汗,但她不敢移开目光,怕一躲就露馅了。
“你还知道你受伤了。”
赞恩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没人看着我不放心。”
他拢了拢她,将她重新按回怀里,手臂收紧。
“放心睡吧,你影响不到我的。”
顾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
她不敢再动,也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地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用不了多久,顾桑居然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蜷缩在赞恩怀里。
之前那些紧绷和僵硬,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松解了,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腰侧,脸埋在他颈窝里,额头抵着他下巴,整个人舒展开来。
赞恩听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看了她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翕动。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嘴唇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嗅了嗅她发间那股淡淡的香味,那香气混着她体温的热度,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像安神香一样,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
他拢了拢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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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桑又进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突然,远处射来一束光。
光线太强了,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抬手挡住眼睛,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光晕渐渐散去,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光束的尽头,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
“爸爸!”
顾桑喊了一声,朝那道光跑去,奔入父亲的怀里。
她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语气哽咽。
“爸爸,我好想你啊……你来接我回去吧,我受伤了,好痛……呜呜呜……”
她抽噎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安抚地摸着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柔,一下一下。
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顾桑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父亲胸前柔软的衣料,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赞恩是被一阵细密的抽泣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昏暗的灯光下,怀中的小家伙正一抽一抽地哭泣着,眉头紧紧蹙着,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含混不清。
“桑宝?”赞恩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她没有醒,依旧沉浸在梦魇里,身体微微发抖。
“爸爸……”这一声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哭腔,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救。
“什么?”赞恩侧耳倾听,一边用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那样。
“呜呜……爸爸……”顾桑又喊了一声,搭在赞恩腰间的手收紧了。
赞恩听清了。
他的脸瞬间黑了,什么爸爸!
他只是大了她几岁而已,怎么就成了她爸?他下意识想摇醒她,让她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抱着她。
可低下头看到她哭得皱成一团的小脸,睫毛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嘴瘪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又觉得心疼。
算了。他叹了口气,继续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梦里的顾桑浑然不知。
她靠在父亲怀里,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抽噎的频率慢慢降低了。
“爸爸……”
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语气不再那么委屈,而是带着几分娇憨的抱怨,
“我想喝你做的粥……这里的饭菜不喜欢……”
原来是不喜欢这里的饭菜么。赞恩想起她晚餐时那副勉强的样子,怪不得吃得那么少。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那你想吃什么?”
怀中的女孩砸吧了两下嘴,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哭完的鼻音:“唔……想吃鸡丝蔬菜粥……嘿嘿。”
说完还娇憨地笑了两声,像是在梦里已经吃到了一样。
赞恩听了,有些好笑。
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灰色的眸子里漾开一抹温柔的亮光。“好,明天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