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刚走进商场大门,一个人影就迎了上来。
是上次那个经理,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步态从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他出现的速度太快了,像是提前知道她要来一样,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顾桑有些讶异,脚步顿了一下。
经理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笑容比上次更自然了一些,带着几分刻意松弛的恭敬。
“欢迎光临,夫人。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我是这里的经理,安东尼。”
顾桑微笑点头。“你好,安东尼。”
“夫人有什么需求吗?我可以直接为您服务。”
安东尼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可以往里面走。
“不用了。”顾桑摇摇头,“我就想随便逛逛,没有特别的需求。”
“好的。”安东尼收回手,站直身体,笑容不变。
“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我。祝您购物愉快。”
他退后一步,让出通道,微微低着头,目送顾桑从他身边走过。
阿朔跟在她身后,经过安东尼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安东尼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她,直到那抹雾霾蓝的影子被一排衣架挡住。
他低下头,拇指按了一下别在领口的对讲机,嘴唇凑近,低声说了几句意语。
顾桑慢悠悠地闲逛着。
这里的布局倒是和一般的商场区别不大——中间是宽敞的走道,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当季的最新款。
但里面的装潢就天差地别了。
每家店的门口都铺着深色的地毯,门把手是金色的,擦得锃亮,推门的时候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导购站在门口,看到顾客进门便微微欠身,笑容十分热情。
她随便进了几家店,服务态度都很好。
店里提供的休息区比商品区还大,沙发宽大柔软,茶几上摆着鲜花和杂志,还有免费的香槟和巧克力。
有些店铺甚至提供设计师亲自现场量身定制的服务,顾客坐在沙发里喝着香槟,设计师拿着软尺和面料册蹲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讨论着。
当然,价格也十分“美丽”。
顾桑随手拿起一双袜子,看了一眼吊牌,面料是埃及棉的,颜色是象牙白,做工确实精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
价格是一万二千欧元。
她默默把袜子放回原处。
一条丝绸连衣裙,标价三十五万欧元。
她看到一件晚礼服,挂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香槟色的真丝面料上缀着细密的珠片,在灯光下像流淌的星河。
吊牌上那一串数字,她数了两遍,才确定是七位数。
顾桑走出店门,站在走廊里环顾了一下四周。
走廊很长,灯光柔和,地面擦得能映出人影。
她本来是在看方向,看下一家店往哪边走,看着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劲。
商场通道的两边,每家店铺的门口旁边都多了一个人。
不是店铺的店员,店员穿着各自品牌的制服,站在店门内侧或柜台后面。
这些人是统一的着装,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脚上穿着低跟的黑色皮鞋,站姿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们每隔几米就站一个,像路标一样,沿着走廊两侧排开。
顾桑的视线落在离她最近的那一个身上。
那个女人的目光本来是平视前方的,顾桑看她的那一瞬间,她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顾桑脸上。
然后她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微微点头,像是在等顾桑开口。
顾桑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另一个。
同样的反应,那个人也在看她,带着同样的微笑,做着同样的点头动作。
她们的视线追着她,她走到哪,她们就看到哪。
顾桑又环顾了一圈。
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确保每个角落都有人覆盖。
顾桑慢悠悠逛着商场,眼神却一直悄悄扫着四周的指示牌。
只要路过安全出口和卫生间的位置,她就会装作随意闲逛的样子,下意识凑过去打量,偷偷探查路线,想找一处能脱身的逃生通道。
可每个角落都有人守着。
她每次刚靠近,旁边的服务人员就立刻上前,态度恭敬又热情,主动开口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几次试探下来,全都一无所获,根本找不到任何探查的机会。
跟在一旁的阿朔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桑桑姐,你怎么不逛店里的东西?老是往厕所那边跑干什么?”
顾桑心里一慌,面上却装作淡定,随口打哈哈:“逛呢,我就是先看看厕所的位置,等下万一要用,就不用到处乱找了。”
阿朔挠了挠头,满脸困惑,模样傻乎乎的:“还有这种习惯?”
“我出门就这样,提前找好地方,心里踏实。”顾桑随口解释。
阿朔小声嘀咕:“感觉好奇怪的癖好。”
顾桑怕他再追问,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转移话题:“别管这个了,走走走,姐姐请你吃冰淇淋。”
说完,她直接拽着阿朔,转身往冰淇淋店的方向走去。
顾桑给自己和阿朔各买了一个巨大的双球冰淇淋。
她的是香草和草莓的,阿朔的是巧克力和榛果的,深棕色混着浅褐色,他接过脆筒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个小孩子。
两人很随意地坐在商场通道的休息椅上。
顾桑把包放在旁边,两只手捧着脆筒,用木勺舀了一块香草味的塞进嘴里,冰得她眯了眯眼。
阿朔坐在她旁边,腰背没有完全放松,保持着一点警觉,但肩膀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绷着了。
他舀了一勺巧克力,含进嘴里,脸颊鼓出一块,含混不清地说:“撒撒姐,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用黑卡刷冰淇淋的人。”
“没办法啊,我又没有现金,只能用这个了。”
顾桑舔了舔嘴角沾到的冰淇淋,语气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