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彻底褪去之后一连好几天,顾桑始终像失去灵魂的木偶,整日直直躺在床上,眼神放空,对外界所有动静全都置若罔闻。
赞恩端着温热的鸡丝粥推门走进卧室,把瓷碗轻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掀开被角,伸手稳稳将顾桑抱起身。
他靠着床头坐稳,把女孩圈在自己怀里,拿出柔软棉巾细心围在她领口,防止汤水洒落弄脏衣物。
“桑宝,该吃饭了。”
他放软嗓音轻声提醒,可怀里的顾桑眼珠一动不动,视线散漫地落在半空,半点回音都没有。
赞恩端起粥碗,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粥,放在唇边反复吹凉。
“这是特意请来的中餐师傅做的鸡丝蔬菜粥,是你以前爱吃的口味。”
说完,瓷勺慢慢抵开她紧闭的唇瓣,缓缓送进去。
顾桑没有吞咽的意识,大半米粥顺着唇角源源不断往下淌,浸湿了颈边的棉巾。
赞恩没有半点烦躁,耐心擦干净流淌出来的粥渍,一勺接一勺慢慢投喂。
折腾半天,顾桑也只勉强吃下三分之一。
喂完餐食,他拿湿巾细细擦净她的嘴角,调整姿势,在她后腰垫上软垫,让她舒服倚靠在床头。
“宝贝,粥合胃口吗?” 赞恩低头注视她,仿佛想从中得到他想要的反应。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空洞的眼神,唯有偶尔眨眼,证明她还活着。
赞恩长长叹了一口气,用指腹擦去她唇边残留的水渍。
曾经狠戾霸道的黑手党掌权人,此刻束手无策。
他默默收拾好碗筷杂物,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呆坐着的顾桑,轻手轻脚转身走出房间,出门时整个人周身都裹着一层沉沉的失落。
刚走出卧室房门,兰斯就守在走廊等着,见赞恩出来立刻上前躬身:“老板。”
赞恩眼底方才照料顾桑的落寞尽数敛得干干净净,周身瞬间换回身居上位的冷冽气场,眉眼矜贵冷峻,沉声发问:“都过去好几天了,她怎么半点起色都没有?”
兰斯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地分析:“病根在心理,这里对夫人来讲,充满了不好的回忆,环境让她没有安全感。想要改善,要么换个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要么多接触她心里觉得熟悉的人,慢慢打开心结。”
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他所有的地方都是她急于逃离的,哪有什么安全感。至于熟悉的人……
顾桑在异国举目无亲,牵挂的父亲还在昏迷住院,能算得上熟识的,只剩下“前未婚夫”纪斯。
念头落到这人身上,赞恩眉头猛地死死拧起,周身气压骤然暴跌,阴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周遭空气都跟着凝滞。
他几乎是脱口呵斥:“想都别想!绝不可能让那个男人靠近她半步。”
兰斯无奈揉了揉眉心,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自家老板占有欲刻在骨子里,怎么能容忍心上人和情敌见面。
他硬着头皮继续劝说:“老板,一直隔绝外界,夫人郁结在心,病情很有可能持续恶化,到时候后果更难收拾。”
空气陷入漫长死寂,赞恩靠在墙边一言不发,指尖反复摩挲。
僵持许久,他终于咬牙拿出手机拨通号码,语气裹挟着戾气吩咐:“米洛,把那个男人带到庄园来。”
撂下电话,赞恩不再多聊,扭头径直走回卧室。
目送老板进屋,兰斯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暗暗松了口气。
推门回到房间,方才在外浑身凛冽的戾气被赞恩尽数压在心底,连脚步都刻意放轻,生怕骤然流露的气场吓到窗边呆坐的顾桑。
顾桑还维持着方才靠着软垫的姿势,脊背挺直,眼神放空望着远处墙面,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这几日无论怎么哄喂照料,她都始终这般麻木呆滞,难得有半点情绪起伏。
赞恩缓步坐到她身前,小心翼翼掀开被褥,慢慢抽出她冰凉的双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锁着她涣散无神的双眸,心头五味杂陈。
安静僵持许久,他喉结滚动,哑着嗓子试探发问:“桑宝,你……想不想见纪斯?”
纪斯两个字轻飘飘落进顾桑耳朵里,沉寂多日的她忽然有了动静。
原本凝滞不动的瞳孔猛地轻轻一颤,死寂的眼底掠过一丝细碎波澜,单薄的唇瓣微微翕动,从喉咙里溢出几缕极轻的气音,细碎微弱,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给出的生理反应。
亲眼看见变化,赞恩心底先是涌上一阵难以掩饰的欣喜,悬了数日的心总算稍稍落地,总算找到能撬动她封闭内心的办法。
可欣喜褪去,浓烈的醋意与怒意紧跟着涌上心头。
原来这么多天任凭自己贴身伺候、日夜守在身边,她毫无波澜,偏偏听见纪斯的名字就有了反应。
他攥着她小手的指尖不自觉收紧,眼底翻涌着占有带来的烦躁,一想到纪斯在她心里分量这么重,心底的闷气堵得他喘不上气。
只是看着眼前孱弱憔悴的姑娘,满腔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舍不得冲着她发作分毫。
赞恩压下心里的酸涩,柔声接着哄:“等会儿我就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话音落下,顾桑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珠慢慢收拢焦距,视线慢悠悠挪过来,定定落在赞恩身上。
短短一个对视,让连日忧心忡忡的赞恩心头瞬间炸开一阵欢喜,连日的煎熬仿佛都有了着落,自家桑宝总算愿意正眼看自己了。
“咱们先洗漱换身衣裳。” 他眼底漾着浅淡暖意,弯腰稳稳打横抱起顾桑,迈步走进浴室。
刷牙、洁面,他事事亲力亲为,擦脸时轻柔细致,就连十根纤细的手指,都挨个擦拭得干干净净,半点敷衍都没有。
收拾妥当,他抱着人去往更衣室,慢慢褪去居家睡裙,细心帮她穿好贴身衣物,随手拎起一件鹅黄色连衣裙。
穿上身后,鲜亮的暖色调衬得她脸色柔和,死气沉沉的眉眼总算添了几分鲜活,整个人亮眼又动人。
赞恩盯着这身装扮,心口莫名发酸。小姑娘这般漂亮,要是穿成这样去见纪斯,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男人?!
占有欲瞬间涌上心头,他立马摇头,伸手就要换掉裙子。
他接连翻了好几套衣裙,浅色的显娇俏、长裙显温婉,每一件上身都让他满心别扭,怎么看都不舒心。
纠结半天,干脆找出一套低调暗沉的灰色运动套装,认认真真帮顾桑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