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富贵听完，沉默良久，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顾桑望着身前的赞恩，心里百感交集。
她还记得初见时的他，强势偏执、不可一世，在异国风生水起、呼风唤雨，是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从来高傲矜贵，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可如今的他，为了求得父亲的认可，收敛所有锋芒，放低一身傲骨，谦卑又郑重。
看着他全然不同的模样，顾桑眼眶一热，酸涩暖意尽数涌上心头。
赞恩察觉到顾桑情绪的变化，低头，细细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眼底尽是宠溺。
顾富贵看着两人这般模样，无奈长叹一声，松了口：“罢了罢了，女大不由爹，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神色骤然严肃，带着为人父亲的强硬底气：“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我家乖囡在你身边受了半点委屈，我就算拼上一切，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赞恩身姿挺拔，神色郑重：“叔叔放心，这辈子，我绝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此生唯她一人。”
从那天以后，赞恩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翻墙进来了。
他每天比打卡上班的还准时，一到饭点就拎着保温袋出现在顾家大门前，里面装着各种精心准备的孕妇餐，菜色一天一换，不重样，比外面的月子中心还讲究。
要不是顾富贵说两人还没正式办婚礼不让住在一起，他大概早就搬进顾桑隔壁房间了。
不过小两口有的是办法。
孙婶和李叔经常在大早上撞见赞恩把顾桑送到门口。
然后顾桑再猫着腰、踮着脚、悄悄摸回自己房间的场景。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装作没看见，该擦桌子擦桌子，该掸灰掸灰。
久而久之，顾桑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从孙婶手边顺走一块刚炸好的排骨，大摇大摆地从李叔面前经过，李叔手里举着鸡毛掸子正在掸高处的画框，也只是侧了侧身子给她让道，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哎，孙婶，老爷的早餐做好了没？”李叔放下掸子，走到厨房门口问。
“快了快了，粥刚盛出来。”
李叔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老爷说他五分钟就下来。你说大小姐醒了没啊？”
“还睡着呢。孕妇嘛，觉多。”
两人正说着话，楼梯口那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顾桑刚从赞恩那边溜回来，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宽大的外套。
一听到李叔说爸爸五分钟后下来，整个人立马精神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几乎是窜着上了楼。
等她身影消失后，李叔和孙婶才收回目光，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每天吃完晚饭，顾桑总会借着散步的由头，晃晃悠悠地溜达到隔壁。
顾富贵心知肚明，也懒得拆穿，由着她去。
反正人都快是别人家的了，这点路还拦什么。
这会儿，顾桑正懒洋洋地窝在赞恩怀里，整个人像一只摊开的猫，软塌塌地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她也没认真看，注意力全在肚皮上。
赞恩盘腿坐在沙发边上，掌心涂满了温热的按摩油，正一圈一圈地给她抹肚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油被体温捂热了，贴上去的时候暖暖的，很舒服。
顾桑半眯着眼，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忽然，肚皮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一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顾桑一下子睁开了眼，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紧接着，又是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顶她的掌心。
她的手正搭在肚皮上，那一下刚好撞在她的指腹上，像一个小小的拳头。
顾桑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愣了一瞬，才开口：“你感觉到了吗？”
声音有些颤抖。
赞恩的手也停住了。
“桑宝。”
他抬起头，灰色的眸子里亮得惊人，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他动了。”
顾桑看着他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嗯，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赞恩低下头，把脸贴在她肚皮上，耳朵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一动不动地听了很久。
他的呼吸很轻，像是怕吓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桑宝，他还会再动吗？”
“不知道呢。”
顾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意外地好，“看他想不想理你吧。”
赞恩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掌更轻地覆在她肚皮上，像在等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肚皮下面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期待。
男人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从眼底漾开。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肚皮，声音很轻：“乖。”
赞恩抬眸望向顾桑，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意，认真开口：“宝贝，我们明天动身回意国。”
顾桑猛地一怔，满脸诧异：“怎么突然打算回去？”
“名下资产已经全部清点完毕，牵扯范围太大，需要你亲自前往意国签字确认。手续办妥，我们就结婚。”
突如其来的话像一记惊雷，顾桑当场懵住，结结巴巴反问：“结……结婚？”
“没错。”
谁料顾桑立刻偏过小脸，嘴一撇：“不要。”
这下轮到赞恩愣住，眉头微挑：“为什么？”
“哪有你这样简简单单随口一提就求婚的，也太敷衍了。哼，我可不答应。”顾桑佯装赌气。
赞恩恍然低笑，柔声耐心哄她：“傻宝贝，这算不上正式求婚。
咱们先回去办好手续签字，这样你父亲才能真正安心把你托付给我。”
顾桑垂眸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依旧有些顾虑：“可是我现在怀着孕，长途坐飞机会不会吃不消？”
“全都交给我安排。”赞恩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肚子。
“私人飞机上我已经让人布置妥当，休息空间充足，全程不会让你劳累。”
“那我爸爸那边，要怎么说？”
“说服叔叔的事交给我，你不必担心。”
顾桑沉默片刻，心里反复斟酌。
良久，她缓缓抬头，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