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治疗前,护士替我滴了散瞳药。
视野一点点模糊时,沈禾薇坐在旁边,难得主动握住我的手。
“结束后我带你回家。”
我没有挣开。
她指尖微凉的温度让我恍惚想起求婚那天。
那晚她只问我,愿不愿意同她过一种安静、稳定、不被窥视的生活。
我以为那就是她的爱。
广播刚叫到我的名字,沈禾薇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消息,立刻站起身。
“清河被锁在母校暗房里,呼吸困难。”
我抓住她的袖口:“有人去救他了吗?”
“保安在开门。”
“那你留下。”
沈禾薇低头看着我的手:“他有幽闭恐惧,七年前在暗房晕倒过。”
“可我现在看不见。”
“护士在这里,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医生说治疗过程中有风险,需要家属签字。”
“我已经签了。”
她将我的手从袖口上拿开,动作仍旧克制。
“南洲,别在这个时候和他比较。他现在需要我。”
高跟鞋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护士扶住我:“纪先生,您还有其他家属吗?”
我摇了摇头。
治疗时,绿色光点在眼前不断炸开。
医生让我不要动,我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结束后,我在观察室坐了一个小时。
司机没有来。
沈禾薇发来消息:“暗房门锁故障,清河情绪还没稳定。你先打车回去。”
我看不清字,只能把手机贴得很近。
工作室的云端软件偏偏在这时自动推送了新版本视频。
实习生留言:“哥,客户临时改了结尾,我怕有问题,您有空帮忙确认一下。”
我点开文件。
画面里,宋清河坐在母校天台,镜头对着沈禾薇。
“如果我三年前回来,你还会和他结婚吗?”
风声很大。
沈禾薇背对镜头,沉默了很久。
宋清河又问:“会吗?”
她低声回答:“不会。”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帧,是宋清河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我把那十秒反复听了三遍。
原来我不是她选择的生活。
只是她没有等到想等的人。
傍晚,我独自回家。
客厅里架着投影仪,墙上循环播放他们的毕业照片。
宋清河的行李还在,茶几上放着两杯喝过的水。
我的相册被压在投影仪下面。
那些被剪掉日期的票根,散在垃圾桶里。
我没有再捡。
我打印好离婚协议,把结婚证从柜子里取出来。
那张唯一的合照上,沈禾薇没有笑。
从前我总觉得遗憾。
现在才发现,这张照片已经足够诚实。
我沿着照片中间的缝隙,慢慢撕成两半。
随后在离婚协议末尾签下名字,只带走几件衣服。
凌晨一点,沈禾薇发来语音。
“清河睡着了,我晚点回去。明天补过纪念日。”
我没有回复。
出租车驶上跨江大桥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仍是她的名字。
我点开通讯录,取消置顶,又将紧急联系人一栏里的“沈禾薇”删掉。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
我按下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