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把旧梦还给人海 > 第10章 10
  离婚后的第二年春天,我在邻市开了一间新的影像工作室。
  工作室不接婚礼跟拍,主要替普通人记录生活。
  有人带年迈的父母来补一张全家福,有人想拍下孩子换牙时的笑,也有人独自走进镜头。
  每次举起相机前,我都会先问一句:
  “可以拍吗?”
  得到允许后,我才按下快门。
  周挽偶尔来帮忙。
  她替我整理影棚、布置花艺,也陪我去山里拍四季。
  我们没有急着给关系下定义,只在天气好的时候一起吃饭,忙完各自回家。
  有一天,她问我:“现在还怕镜头吗?”
  我想了想,摇头。
  她举起相机:“那我可以拍你吗?”
  “可以。”
  照片里的我坐在工作室门前,身后是盛开的木绣球。
  我没有刻意微笑,却比从前任何一张照片都轻松。
  后来,这张照片被我放进了那本深蓝色相册。
  第一页仍是被撕开的结婚证照片。
  我没有扔,也没有修补。
  那是我的三年,不必抹去,但也不再需要翻回去。
  相册后面陆续多了很多照片。
  第一次独自看雪,工作室开业,眼睛复查彻底痊愈,还有我站在江边迎风大笑的样子。
  那些空白页,终于不再等着谁来填满。
  宋清河离开国内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曾托人给我寄来一封信。
  信里说,他直到后来才明白,过去不是谁先认识谁,谁就拥有更多资格。
  我没有回信。
  他的后悔属于他,与我无关。
  至于沈禾薇,我偶尔会从共同朋友口中听到消息。
  婚房卖掉后,她搬进了一间小公寓。
  也辞去了原本的职位,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只是在每年工作室开业纪念日,会有人送来一束没有署名的白色风铃草。
  第一年,我让前台丢掉。
  第二年,我把花送给了隔壁养老院。
  第三年,没有花了。
  那天傍晚,实习生拿来一份快递。
  里面只有一本相册和一封很短的信。
  相册是新的,第一页放着离婚那天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站在阳光下,独自望向镜头。
  第二页,是我走向江边的背影。
  后面全是空白。
  信上只有一句话:
  “南洲,对不起。往后的空白,应该由你自己决定留下什么。”
  我合上相册,将它放进储物柜最里面。
  几个月后,工作室举办了一场小型影展,主题叫“镜头之外”。
  展出的是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生活。
  母亲低头替女儿系鞋带,老人独自坐在亡妻留下的花园里,新生儿握住父亲手指。
  最后一张照片,是周挽拍的我。
  我站在一面落地镜前,手里握着相机。
  镜子里只有我自己。
  开幕那天,人群来来往往。
  我在门外看见了沈禾薇。
  她比从前清瘦许多,站在街对面,没有走近。
  隔着玻璃,我们的目光短暂相遇。
  她朝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头回应。
  随后,她转身走进人群。
  周挽从展厅里出来,将一杯热咖啡递给我。
  “要进去吗?”
  “好。”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问:“今天能合照吗?”
  我看了看她,又看向身后亮着灯的工作室。
  “可以。”
  实习生替我们举起相机。
  周挽没有靠得太近,只安静站在我身边,把是否靠近的选择留给我。
  快门落下前,我向她那边走了半步。
  照片定格时,春风正吹动门口的风铃。
  我终于拥有了一张不必请求、不必等待,也不必从谁的抗拒里偷来的合照。
  但那已经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镜头之内,我可以爱人。
  镜头之外,我仍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