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营地时,已经是半夜了。
周宴下车后,视线下意识看向二楼的小窗。
没有灯光透出来。
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睡下了。
收回视线后,他准备回房间吃安眠药睡觉。
基地院子中间的篝火每晚都亮着,有的雇佣兵睡不着,会围着篝火打牌。
但今晚篝火旁格外安静。
周宴刚走过去,脚步便停住了。
女孩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烧了一半的树枝,白净的脸上映着温暖的火光,正仰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他。
“这个晚还不睡?”
周宴也低眸望着她。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孟昭。
以往,哪怕他回来得早,连她的影子都见不到。
他知道,她在躲他。
所以他没去打扰过。
但今天……
“罗尔说,你今晚回来。”
答非所问。
周宴扫了眼孟昭旁边,已经呼呼大睡的罗尔。
“这里很安全,不用怕。”周宴说完,又补充了句,“我不在,也不用怕。”
女孩没动,看起来有些局促。
“这里都是我的人,不会有人跟踪你,也不会有人绑你。上去睡觉。”
他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
听罗尔说,孟昭这几天又去村子里帮忙修缮教室了。
早上给小孩上课,下午在学校搬桌椅,画墙绘。
忙到太阳落山才回来。
就孟昭这细胳膊细腿的,在床上没几次就能晕过去。
要是再熬夜,他都担心她身体会出问题。
孟昭跟在周宴后面。
想了一晚上的话,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我没怕......”
上了两个台阶,孟昭小声说了三个字。
周宴转身看她。
她又接着小声问,“你这么晚回来,肚子饿吗?想不想吃东西。”
周宴勾了下唇,懒懒道:“想吃你给我做?”
女孩抬眸冲他笑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
孟昭把面条放锅里后,转身去切青菜。
她在家没怎么下过厨,只会煮鸡蛋面。
为了不踩雷,她今晚也准备给周宴煮鸡蛋面。
只是周宴一直坐在岛台看着她,把她看得很紧张。
紧张的结果就是,油热得太过,一把鸡蛋放进去,油崩了起来。
热油溅到孟昭手上,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鸡蛋还在锅里滋滋作响,再不翻就要糊了。
她鼓起勇气靠近灶台,刚要伸手去翻,男人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沉默着,接过她手里的锅铲,熟稔地将快要焦的鸡蛋翻了个面。
“谢、谢谢……”
孟昭站在一旁,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厨房里,接手她的烂摊子。
每天早上,周宴也是这样给她做早餐的吗?
想到这,她心口泛起一阵悸动。
“好了,还要做什么?”
“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弄。”
周宴淡淡应了一声,关火走到厨房岛台上坐下。
营地供电不太稳定,厨房的灯忽明忽暗。
他坐在岛台旁,看着女孩忙碌的身影,手里拿着银质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孟昭今天穿着修身的墨蓝色短裙,围裙的长度刚好盖到她的裙摆,一双白皙匀称的腿,格外惹眼。
细腰上系着围裙带子,将她盈盈一握的腰,完全展现在他眼前。
长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发丝落到她白皙的脖颈上。
仅仅这么看了一会儿,周宴喉咙发干。
他起身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个杯子接满水,丢了几块冰在里面,仰头喝了几口。
“好了。”
孟昭把她花了不少心思摆盘的面条端到周宴面前。
周宴一看,卖相确实挺好。
煎的焦黄的鸡蛋,翠绿的青菜和葱花,煮得刚好的面条。
“尝尝怎么样?”
孟昭把筷子递给他。
面条还冒着热气。
周宴尝了一口,味道很好。
好像是他从被伍德家族收养后的二十多年人生里,最有滋味,最温暖的一口食物。
孟昭在他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翻着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泰文书。
一时间,厨房里变得很安静。
周宴只听得到女孩翻动书页的声音,以及外面晚风吹过的声音。
一切都变得宁静起来,心脏都被填得满满的。
孟昭也给自己煮了一小碗,她端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后,安静地吃着面条。
夜色沉寂,外面偶尔有响动,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有野生动物。
但孟昭心里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旁边就是周宴。
“好吃吗?”
周宴吃得很快,孟昭的面条刚吃一半,他的就见底了。
周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漫不经心开口,“为什么给我煮面条?”
“因为……你这几天都给我做早餐。”
周宴勾着唇,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他看向她的目光,像春日的一场雨。
“就因为这个?”
孟昭心口热热的,她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给村子里修缮教室,还有帕姆阿姨,谢谢你……之前,我打、打你脸,我给你道歉。”
“道歉就说说?”
“……那你想要什么?”
周宴看着她不说话。
孟昭现在太了解他了。
几乎一个眼神,她记忆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行!除、除了这个。”
周宴挑了下眉,笑得痞痞的,“为什么不行?一次也不行?”
果然!
他就是在想上床的事!
“我们已经结束这种关系了。而且你有未婚妻,我不想做第三者,也不想做情人。”
孟昭坚定着自己的立场。
周宴脸上笑意消失,不太开心地看着她。
像是被拒绝买零食的小孩。
他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女孩给他做的面,“那你每晚像今晚一样,等我回来,给我做宵夜。”
“……可是我只会煮面。”
孟昭以前也尝试过学习其它的菜,但都把家里厨房变成了灾难现场。
“那我就吃这个面。”
“可能还需要你帮忙煎鸡蛋。”
“可以。”
“为什么,不会吃腻吗?”
孟昭都有些好奇今晚这碗面条的味道了。
能让周宴天天吃,还要自己动手的面条,到底是什么绝世美味的东西。
“我母亲在我五岁时就失踪了,我对她最后的记忆,就是那晚我说肚子饿,她带着我在厨房给我煮面吃。”
“那天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她给我煎了家里最后一个鸡蛋,很像今天你给我煮的这碗。”
周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淡。
像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孟昭听得心里发酸。
“还记得这个吗?”
周宴拉出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翡翠佛公。
“那天早上,她好像知道,再也见不到我了。她出门前,把这个给了我。”
翡翠佛公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水盈盈的,可时间已经跨越了二十多年。
“这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她一直在保佑你,也许有一天,你们还会再见的。”
孟昭轻声开口,“我也很想念我的妈妈,可惜她没留下什么东西给我。”
“我不想她。”周宴嗤笑一声,“从她丢下我离开的那天,我就没想过她。”
孟昭看着他没说话。
周宴在撒谎。
他明明很想念他。
不然怎么会记得妈妈给他煮面放没放鸡蛋,不然怎么会一直留着妈妈给他的佛公。
周宴被女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皱眉捏捏她的脸颊,“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其实生命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这些东西跟利益、金钱地位都没有关系。”
“比如呢?”
孟昭想了想,“比如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跟能让自己开心的朋友在一起,再比如跟一个人互相喜欢,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