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去给周宴递水。
周宴接过水,很顺手地拉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手指玩。
“怎么去这么久?”
“玛丽姐姐,带我去了附近的华国超市。晚上我煮鸡蛋面给你吃。”
周宴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你能喂我吗?”
“保罗医生说你试着自己走路,自己拿东西了。不然手脚容易出问题。”
孟昭刚说完这句话,保罗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他已经恢复自理能力了,刷牙洗脸,都可以自己做。”
保罗最后丢下一句话就溜了。
“保罗医生说得对,有些事,你要试着自己做了。”
孟昭不明白。
周宴曾经当过雇佣兵。
上次在德查基地,被划了那么大一条伤口,他看起来不疼不痒的。
怎么这次,都养了一星期伤了,还这么矫情。
“我胳膊一动,伤口就疼……”
周宴淡淡地开口,语气里透着虚弱。
孟昭深信不疑。
觉得可能是保罗医生太着急了。
“那、那我再喂你两天饭吧。”
第二天,保罗上来给周宴换纱布时,看到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吃着孟昭切好喂到他嘴边的苹果。
“咳咳……孟昭,我昨天不是说,让他自己来吗?”
“可是,周宴说他手一动伤口就疼。保罗医生,再让他恢复两天吧。”
反正她在这里也没事情做。
“年纪大了,医术退步。病人伤口都还疼着,就要让病人自己走路。”
周宴在孟昭的维护下,得意洋洋地挑衅着保罗。
保罗心里默默叹口气。
短短一星期,孟昭都把周宴惯成什么样子了。
第一天是谁说——
“不想看见你。”
“不用你扶。”
昨天周宴做俯卧撑,洗澡弄开的伤口,今天已经愈合了。
保罗不得不佩服周宴身体的自愈能力。
他敢说,周宴今天一口气做一百个俯卧撑都没问题。
就是可惜孟昭这个单纯的小姑娘,被周宴骗成这样。
保罗走后,天色渐渐暗下来。
孟昭没有开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铺满小城天空的橙色日落。
她手里抱着一个小本子,握着几块钱买的彩铅,“唰唰唰”地在本子上描绘着小城夕阳。
她看夕阳,靠在床边的周宴在看她。
女孩披散着长发,夕阳温暖的光落在她发丝上,她整个人温暖得像小太阳。
周宴看入迷了,轻声喊她名字,
“孟昭昭。”
“嗯?”
“孟昭昭。”
“怎么了?”
“孟昭昭。”
孟昭转过头,视线撞进男人温柔的黑眸里。
她心跳一滞,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我叫孟昭,不是孟昭昭,你……忘了吗?”
自从来这里后,周宴就总叫她“孟昭昭”。
别人会叫她孟昭,会叫她昭昭。
但像周宴这样连起来喊的,还是第一次。
“没忘。”
周宴眼底深沉,“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以前我救你这么多次,你都不这样?”
“不知道。”
或许是觉得小时候的周宴,太可怜。
别人都以为卡娜是在保护他,维护他,两人青梅竹马。
可其实,那是段,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年幼的他,无法逃离,无法反抗。
而现在,为了继承,为了活下去,他还跟卡娜订婚,装作不记恨她爱护她的样子。
一辈子都要面对自己的噩梦。
想想都让人感到窒息。
孟昭不知道,周宴这些年,在伍德家,是怎么活过来的。
“受伤的人,本来就应该要照顾他。”
周宴看了她良久,缓缓开口,“以后我要是再受伤,你也会这样照顾我吗?”
孟昭犹豫片刻,摇摇头。
“周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没有以后。”
“那如果我去华国,我们有以后吗?”
孟昭心跳有些快,她再次转头看着他,最后敛下眸子。
“你、你在说什么,你是伍德家族的继承人。我那天,只是随口问问。”
她说完,起身走开了。
“我去洗澡。”
卫生间门关上,彻底结束了这个话题。
孟昭靠在卫生间门后,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周宴刚才的话。
她那晚只是同情周宴,一时头脑发热,才提出让他去华国的事。
第二天,她就觉得自己问了多余的问题。
周宴在伍德家生活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能成为继承人,现在却让他放弃。
他要是什么都没有,去了华国就真的安全吗?
他不能去华国,他要成为继承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周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阳台上,拿出保罗给他的烟,点了一根咬在齿间。
伤好了,能回去了,孟昭就会走。
她回华国后,继续上学,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这些都不会再跟他有关系。
看着楼下诊所门口,保罗一家关了诊所,一家人手牵手走在街上的样子。
周宴第一次憧憬起这样安稳的生活。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放弃筹划了十年的计划,跟孟昭在这个小城里生活下去。
“啊!”
随着一声轻呼,下面整个街道都暗了下来。
停电了。
四周变得黑漆漆一片。
孟昭在封闭的浴室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她现在头发上还都是泡沫,不接着洗不行。
而且,她刚刚进来,忘记拿浴巾,还有换洗的衣服了。
孟昭硬着头皮冲了一会儿。
心中恐惧升腾,当初被关在铁笼里,的一幕涌上她心头。
“周宴。”
她喊了一声。
哪怕能跟周宴说说话都好。
“停电了,我在外面,没事。”
周宴的声音离得很近,一门之隔。
他起来了?
“我快洗好了,那个……能帮我拿下浴巾吗?”
说完,孟昭又急忙改口,“还是不用了。”
周宴没有应声,门忽然开了,周宴用手机光照着地面走了进来,把浴巾和孟昭的换洗衣物递给她。
“穿吧,我不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