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来不知道，刚刚走进去的，是我们刑事警察局局长。她当年在基层当刑警时，可是创下一抓一整组、一年内直接端了整个跨国走私集团的纪录，别人看到她都会吓尿，但现在她已经是警监了。」一位穿着制服，打扮正式的警察，对着旁边一脸无知的同事说。
「妈的，上班很闲啊？有时间议论段老板，还不如快点整理你的报告，不然等等被飙。」坐在对面的年轻刑警笑着打趣。
新来的刑警干笑几声，整间警局瞬间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清脆的敲击声和偶尔滑鼠点击的声音。
滴答、滴答。外面开始下起小雨，雨水轻轻打在警局的玻璃门，在这间警局里却显得格外大声。突然一个女生冲了进来，让新来的刑警吓了一大跳，但其他人却早已见怪不怪，刚刚那位年轻刑警站了起来，上前询问那个头发微湿、穿着过大外套的女人：「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位女人擡起头，露出精致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把脸庞的碎发往后拨了拨：「那个，抱歉啊......我是裴知然，我找你们段局长。」
「段局......我去帮妳问问看。」他转过身刚好和靠在门框的段昭对到眼，刑警的背脊下意识挺直了几分。「局长！这个女人刚刚突然冲进来，说要找您。」他保持着紧绷的姿势，立正站好。
「没事，我找的，你回去工作吧。」
「坐啊。」段昭坐回办公椅，伸手指向对面的椅子。
这里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灯光没有外面凄惨的白色，也没有吵杂的雨滴声，一进来，裴知然的身体瞬间被各种味道抱住，暖黄的灯光照亮整间办公室，舒服的雨声把气氛烘托得格外温馨。这里隔绝了门外的杂音，让裴知然浑身不自在，感觉像闯入了别人房间一样。
裴知然没有立刻坐下，只是有些局促的站着，手指紧紧抓着衣角，眼神扫过办公桌，茶几上随意摆放的香烟，旁边丢着的文件夹，还有一本夹着金属书签，尚未看完的书本。外头的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玻璃染上一层水滴，而这间暖气充足的局长办公室里，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茶香，以及段昭身上那股干净的烟草味。
「裴知然，裴侦探。」段昭靠在办公椅上，慢条斯理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冷意却又令人安心的笑意，「老局长特别推荐的人才，说妳虽然年纪轻，但看现场的毒辣程度比我们这些老警察还狠。」
眼前这个女人，跟传闻中那个闻风丧胆的「段刑警」不太一样。她没有高高在上的官架子，袖子挽到手肘关节处，露出结实、分明的手臂线条，眼神温柔的让人安心。「段局长过奖了，我只是喜欢在答案里找细节。」
段昭从旁边的小茶台倒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顺便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雨这么大，先喝热的暖暖胃。」段昭的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别站着了。接下来这个案子，我要妳当我的眼睛，我当妳的枪。」
裴知然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擡头看向被自己的话逗乐的段昭。
裴知然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茶杯的温度透过指尖驱散了身上刚刚的寒意。「妳的眼睛？」她低头抿了一口茶，鼻尖被茶的热气盖上了几滴水滴。「段局长口才真好。但如果我没有让妳看到妳想要的真相呢？」
段昭身子微微往前倾，单手撑在桌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为什么这样问？只要妳给的细节够真，我就敢把命交给妳的判断。」她说得毫不犹豫，语气平静的像是在开玩笑。
裴知然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她见过不少高傲的执法人员，却没见过哪个人敢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把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抛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
段昭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唉，话那么少啊？」段昭没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指尖在厚厚的卷宗上指了指：「这是一起连环失踪案，市局压了半个月，毫无头绪。老局长说妳有过人的直觉，今天让我见识见识，妳到底配不配得上他老人家给的评价。」她故意不给裴知然看案件详情，随便翻了一张图片考她：「这张现场照片之前市局看了半个月，给妳十秒，告诉我妳注意到什么？」
裴知然一眼抓到了重点，给出一个极其刁钻但精准的细节推断：「失踪者最后的位置在马路中央。」段昭听了眼前一亮，但还没夸奖她，裴知然又补充了一句：「脚印的水痕在斑马线前断掉，但对面的车道却留下了轮胎的水痕和奇怪的拖拽痕迹——她不是自己走过去的，是被抛过去或带上去的。」段昭原本看好戏的心态瞬间消失，象征性地赞赏了一句：「好棒～！」随后从抽屉拿出其他失踪案件的报告，整理好推到裴知然面前。裴知然被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慌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女人会用这种直接的方式肯定她。
「现在就开始？」
「不然呢？留在我办公室喝下午茶啊？」段昭挑起眉，眼角的笑意藏不住，随手将一支黑色的原子笔丢到她面前，「裴侦探，欢迎来到我的刑警大队。」
裴知然看着眼前笑得张扬又肆意的女人，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她们只是在最平凡的雨天里，签下了第一份合作协议。
段昭还凑过去看了看裴知然潇洒的字迹，文字的连接处带着随意的美，「裴知然，字还挺漂亮的。」
段昭把裴知然带出警局，新来的刑警好奇地擡头，询问旁边的同事：「局长旁边那个是谁？」
「唉！你小声一点！闭嘴！」没想到同事直接骂了回去。提出问题的刑警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继续工作。
「合作愉快，段局长。」
「裴知然，合作愉快。对了，叫我段昭就行。」
将裴知然送走后，段昭转身回去开始骂人：「喂！刚刚谁在议论我？上班很闲是不是？」段昭踏回警局大厅，手中那把滴水的黑伞随便往伞架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直接砸碎了整间办公室的气氛。她双手插在口袋里，那股从基层一路杀上警监的狠劲瞬间爆发出来。刚刚还满脑疑问的新人战战兢兢地起来：「局......局长......对不起，我只是......」
「闭嘴，没让你说话。」段昭连眼神都没给他，厉声打断：「市局压了半个月的失踪案，你们查得像垃圾一样，鉴识组眼睛是拿来当摆设的？一个外聘侦探看三秒就能抓出的细节，你们几十个人翻了半个月看不出来？上面听到你们这群废物的光荣事迹是不是都要笑死？」
整间警局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所有人冷汗直冒。
「全都给我听好！今晚谁都不准走。」段昭重重敲了敲旁边的铁柜，震得上面的资料夹哐啷作响，「半小时内把失踪者的最新通联记录跟路线全部重拉！报告要是敢再写出一句废话，明天也不用坐这里了，全部滚去指挥交通！」
「......是！局长！」所有人打了一个冷颤，异口同声大喊，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疯狂打字的声音。
段昭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办公室，「啪」地一声将玻璃门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