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几乎什么都没查到，导致市局不再给段昭他们开搜查令，段昭气得在家里剥着开心果，一边把开心果往嘴里塞，一边骂着市局那群老狐狸过河拆桥，直到剥到满桌子碎壳她才消停。
她叹了一口气，抠着手上最后一颗开心果，却怎么也抠不开，她愤怒地把开心果丢进垃圾桶：「现在连开心果都要针对我呗？」桌子上的碎壳被全部拨到垃圾桶。她脱下了身上的制服，扯掉衣架上的浴巾，重重地关上浴室的门。水声响起，浴室逐渐被一层热气包围，透过门缝渗进了段昭的房间。
她洗掉身上的汗水和疲惫，挤了一点洗发精在手上，那抹清澈透明的木质香在手中散开，顺势推上自己头顶慢悠悠地搓起来，指腹微曲，带着几分怒气在头皮上来回摩挲，顺着头皮往下。绵密的泡沫在指间流淌，顺着额角留下。连同这糟糕的一天，一并融进了脚边回旋着流走水里。
因为她自己一个人住，她都习惯全裸出来再去换衣服。她在门口的地垫踩了踩，浴室里的雾气包围着她，把脚底的水珠彻底吸干。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些白色的脚印，却又很快就散去，湿透的长发散落在背脊，带着一丝凉意。她穿上睡衣，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不急不缓地点了一根。最近烟瘾又变重了，她越来越依赖突出的烟雾带来的舒适感，这对她这种整天跑来跑去的刑警无疑是致命的伤害，说起来，她抽烟有10年了吧？算了，已经无从记起了。
她看着手中的烟，不知道想到什么，直到手中的烟已经烧完才愿意熄灭：「......队长，可惜啊。」她搓了搓手上的烟灰，把头发吹到她可以接受的湿度。
她穿上外套，决定出去散散心。
现在还不算太晚，路上的车子来来往往，把夜晚的城市添上了喧嚣。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迎着冷风吹拂，市局不给搜查令又怎样？这案子，她查定了。她转身跑向那间餐厅附近，但她十几年的训练仿佛是空谈，以前在三公里只要十三分钟，当时甚至超过了很多男同学，但现在烟瘾的荼毒，让她边跑边喘气二十一分钟才到。
她扶着一旁的柱子，走进餐厅后厨的那条巷子。快走出去的时候却像是踢到一只狗，让她踉跄了几步，「啊！」一声惨叫在段昭耳边响起。她拿出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才发现那只狗原来是摀着肚子在地上哀嚎的裴知然。
「裴知然？！」段昭手上的手机一抖，强光直直刺在裴知然脸上。
裴知然被刺得眼睛微瞇，一手摀着被踢中的肚子，一手挡在眼面前，眉头痛得挤成一团，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细微的颤抖：「段局长......妳出门......习惯随脚踢巷子里的人类吗？」
「谁叫妳跟个流浪狗一样蹲在这种暗巷死角。」段昭连忙把手机收起来，伸手去拉裴知然纤细的手臂。裴知然从地上的被拉起来，裤子还沾着地上湿润的泥土和杂草。刚刚接了段昭结结实实的一脚，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掌死死按着肚子：「嗷......下次不要像头野猪一样冲进来好不好！」
「什么野猪？！我那是......积极调查的态度！」段昭还大口喘气着，被裴知然一呛，差点没晕过去：「好了......不要废话！妳在这里干嘛？」
裴知然指了指旁边的水沟盖：「经理逃跑的地方。」
段昭愣住，她被气笑了：「合著妳还在怪我踢妳那一下？行，算我欠妳的。现在呢？市局不给搜查令，我们进不去餐厅，难不成妳想从这臭水沟爬进去？」
「当然不是。这水沟只有四十公分宽，妳进不去，妳太胖了。」裴知然语气极其自然地说道。
段昭额头青筋猛地跳了一下：「裴知然，妳再说一次？我这是骨架大！是肌肉！」
裴知然挑挑眉，语气已经带上了笑意：「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裴知然擡起头：「而且我们从这里进去，不违反任何行政程序，市局那也管不着。」
段昭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竹竿又不知好歹的姑娘，刚刚的火气莫名其妙消了大半：「行啊，小侦探。」段昭站直了身子：「既然市局不给我们开门，那我们就从地底下摸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看了眼裴知然还有些微驼的肚子，语气放软了一丝，伸出手掌：「还能走吗？能走就跟紧我。这次要是再遇上危险，可没人帮妳。」裴知然倒也没有逞强，借着段昭的手劲重新站稳身体：「我没事，只是单纯身理反应而已。」
段昭率先爬下了下水道，裴知然一脸震惊的看着段昭的果断，犹豫的伸出自己的脚。段昭看不下去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直接一把抓住她的脚，让她踩上了第一阶梯子：「好了，快下来，平常可没看妳那么胆小。」她的声音在下水道里面回荡，裴知然鼓起勇气，开始慢慢往下爬，段昭还不忘扶着她，让她安全的往下爬。
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偌大的下水道里回响，到了最后一阶，段昭跳了下去，裴知然看着地下有点高的地面，吓得手死死握着梯子，怎么也不肯下去，容错率太低了，如果跳下去没站稳，轻则扭伤，重则直接骨裂，还有，如果跳偏了也会直接掉进废水里。裴知然发出几声呜呜声。
段昭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小侦探，不要跟我说妳恐高喔。」伸出手，准备接住跳下来的裴知然「快点，妳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连五十公分都不敢跳。」裴知然想起了段昭说过：「我敢把命交给妳判断。」短暂克服了心理恐惧，眼睛一闭，双手一放，整个人掉到段昭的怀里。幸好有接住，不然裴知然下一秒就出现在废水里了。
段昭把人放下来，伸手拉住裴知然。裴知然睁开眼睛，就想拿出手电筒照亮环境，却被段昭压了下来：「劝妳别照，怕妳被吓到。」裴知然啧了一声，以为段昭怕看到鬼，就手贱地开了手电筒，擡头就看到上面有一整坨的黑色物体在蠕动，甚至被照到之后还瞬间飞起了好几只。裴知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尖叫，而是脑袋瞬间当机，马上拉住段昭的衣角，把自己专业冷漠的人设抛到一边，紧紧抱着旁边的段昭。
段昭被她突然的「投怀送抱」撞得差点掉进水里，旁边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身体，她的嘴角翘到天上去，得意地笑出声：「呦，刚刚是谁说我太胖、像头野猪来着？现在知道抱紧野猪大腿了？」说着脱下外套，盖到裴知然头上。
裴知然「有点」害怕蟑螂，眼睛死死闭着，黏在段昭身上：「干！妳再废话我就把妳扔进去当它们的晚餐！！」
段昭半推半抱地带着裴知然走出去，路上还不断踩到地上穿梭的蟑螂，每一步都发出「喀吱」的声音，偶尔还有蟑螂的内脏喷出来，溅到她们的脚踝。
段昭终于带裴知然熬过了蟑螂重灾区，来到相对干净的出口。段昭把外套从裴知然头上拉下来，看着这个平时冷酷无情的小侦探现在面色惨白，眼角渗出几滴泪，手还死死扯着自己衣服不放的模样，难得没有继续嘲笑她，反而从外套口袋拿出了一包卫生纸，递给裴知然：「很恐怖吗？」说着就把裴知然丢在下面，独自爬上了通往后厨的梯子，裴知然赶紧跟上。
割开了防虫的网子后，两人偷摸进了后厨，所有人都已经下班了，只剩下冰箱运作的声音。裴知然渐渐恢复理智，慢慢松开了拉着段昭衣服的手。
「小侦探，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