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里的风向,变了。
接连三天,霍行渊没有在主卧过夜。
那天书房的风波虽然被福伯下了封口令,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刚进门没几天的沈小姐,不知怎么触怒了少帅,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潭。
不仅被赶出了书房,甚至连着三天,少帅回来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去了客房或者书房睡。
这就是失宠的信号。
在这样的高门大院里,主子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沈小姐,今天的燕窝没了。厨房说采办的人忘了买,您凑合喝点白粥吧。”
早餐桌上,女佣将一碗有些温凉的白粥重重地放在沈南乔面前,语气里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敷衍。
以前,这碗粥里不仅有燕窝,还有现剥的虾仁和爽口的小菜。
现在,只有一碟咸菜。
沈南乔看着那碗白粥,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了顿。
她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那天跪在碎瓷片上留下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了,但因为没怎么静养,加上这两天心情郁结,伤口愈合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针扎一样疼。
“没关系。”
沈南乔没有发火,甚至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端起那碗凉粥,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哪怕这粥有些馊味,哪怕那碟咸菜咸得发苦,她也全都咽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发脾气没用。
在这个笼子里,她的一切都是霍行渊给的。他给,她就是凤凰。他不给,她连只落汤鸡都不如。
这就是做金丝雀的代价。
入夜,听雪楼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霍行渊回来了。
这一次,他身上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除了那惯有的烟草味和硝烟味,还夹杂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脂粉香水味。
那是只有在风月场所、在那些交际花身上才能闻到的廉价香气。
沈南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缝补衣服。
闻到这股味道,她拿着针的手指微微一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在外面有女人了?
还是故意带一身味道回来恶心她?
霍行渊脱下大衣,随手扔给福伯。他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沈南乔,就像是扫过一件碍眼的摆设,没有停留哪怕一秒钟。
“备水,我要洗澡。”
他解开领带,径直上了楼,脚步声沉重而冷漠。
经过沈南乔身边时,他甚至没有减速,带起的冷风扑在她脸上,那是赤裸裸的无视。
冷暴力,这比直接打骂还要让人难受。
沈南乔低着头,看着针尖刺破了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她将手指含在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味。
看来,霍行渊还在等。
等她去求饶,等她去认错,等她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去讨好他。
这三天他故意冷落她,故意让下人慢待她,甚至故意带一身香水味回来,就是为了摧毁她的自尊,让她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要的,不是一个有爪子的猫,而是一个绝对服从的奴隶。
“呵。”
沈南乔在心里冷笑一声。
既然你想看戏,那我就演给你看。
毕竟,那张五千大洋的支票还没兑现,那个逃跑的计划还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为了钱,为了活命,这点委屈算什么?
……
厨房里,灯火通明。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沈南乔没有睡,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围裙,正在案板前忙碌。
“沈小姐,这种粗活让我们来就行了……”
帮厨的张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虽然这两天沈小姐失宠了,但毕竟还没被赶出去,万一哪天复宠了呢?
“没事,张妈你去睡吧。”
沈南乔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藕段般雪白的小臂。她的手上沾满了面粉,正在细致地揉捏着一块面团:
“少帅这两天胃口不好,我想做点家乡的小点心给他尝尝。”
江南特有的桂花糖年糕,软糯、香甜,却不腻人,那是她母亲生前最拿手的点心。
在这个冰冷的北都冬夜,这种带着南方温软气息的食物,最能勾起人心底的那一丝柔软。
或者说,最能展示一个女人的贤惠和柔弱。
半小时后,蒸笼打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盖过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
沈南乔将蒸好的年糕切成精致的小块,摆在白瓷盘里,淋上一层金黄的桂花蜜。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急着送上去,而是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浴室里,热水早已放好,水汽氤氲。
沈南乔脱下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膝盖上的纱布渗出了一丝血迹,显得格外可怜。身上的吻痕已经淡去了一些,但依旧斑驳可见。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琉璃瓶,那是她从沈家带出来,自己调制的精油,也是她最大的武器——高浓度的冷梅香萃取液。
她将几滴精油滴入浴缸,瞬间,一股凛冽幽冷的梅花香气在浴室里炸开。
这股味道与她体内的寒气完美融合,经过热水的蒸腾,变得更加浓郁、撩人。
沈南乔踏入水中。
她不仅要洗去一身的疲惫,更要洗去霍行渊带回来的那股恶心的脂粉味。
她要把自己腌入味,变成一味让他无法拒绝、会上瘾的毒药。
……
二楼走廊,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显示里面的人还没睡。
霍行渊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的钢笔悬停在文件上,已经很久没有落笔了。
这三天,他其实过得并不好。
头疾虽然没有发作到杀人的地步,但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
尤其是到了晚上,躺在冷冰冰的床上,鼻尖没有那股熟悉的冷香,他根本无法入睡。
失眠让他变得暴躁,也让他更加不想理会那个始作俑者。
那个该死的女人,那天在书房她明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却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他没杀她,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可她呢?这三天竟然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不来认错,不来送汤,甚至连个软话都没有。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哪了,还是觉得有了那张支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啪!”
霍行渊将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墨水溅了出来,染黑了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试图吹散身上的那股脂粉味。
那是他今晚去“百乐门”逢场作戏沾染上的,那个刚红起来的交际花,拼了命地往他身上贴,身上的香水味浓得让他想吐。
那一刻,他脑子里全是沈南乔,全是那个身上带着冷梅香、身体软得像水一样的女人。
“该死。”
霍行渊低咒一声,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那个女人的身体上瘾了。
“咚咚。”
就在这时,极轻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霍行渊的眼神一凛。
这么晚了,谁?
福伯和陈大山都知道他的规矩,深夜若无紧急军情,绝不会来打扰。
难道是……
霍行渊的心脏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假装在看,声音冷硬:
“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没有人进来。
只有一股淡淡的冷梅香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那是比任何安神香都要管用的味道。
霍行渊握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抬头,依旧冷着脸:
“怎么,还要我请你进来?”
门终于被推开了,沈南乔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那身规规矩矩的旗袍,而是换了一件极薄的真丝睡袍。月白色的丝绸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腰带系得很松,走动间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腿。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随意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刚出水的白莲,清纯中透着致命的诱惑。
但最让霍行渊目光凝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