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七夜雪HE版 > 第4章 孤灯渡厄
  风雪在破庙腐朽的窗棂外嘶吼,如同万千怨魂的哭嚎。
  庙内,残破的泥塑神像在摇曳的火光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蛛网密布,灰尘弥漫。
  寒气从四面八方钻入,地面的枯草结了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霍展白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盘膝而坐。
  惊神剑横放在膝上,剑锋映着篝火,流动着幽冷的寒光。
  他脸色苍白,嘴唇因失血和严寒而微微泛青,但神情却如同冰封的湖面,沉凝得没有一丝波澜。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火光跳跃下,映照着背脊上那个冰冷躯体的轮廓,泄露着深不见底的忧虑。
  薛紫夜伏在他背上,被腰带牢牢缚住。她的身体依旧冰冷僵硬,如同背负着一块玄冰。
  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息,如同游丝般断断续续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证明她还顽强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麒麟血暂时压制了“诛心”残毒的爆发,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脏腑的重创。
  她的生命之火,随时可能在这凄风苦雪中彻底熄灭。
  霍展白调动着体内残存的纯阳真气,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持续不断地渡入薛紫夜体内,护住她脆弱的心脉。
  每一次真气的流转,都牵动着他右臂伤口的剧痛和麻痹感,如同无数细针在经脉中攒刺。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背后那微弱的心跳上,仿佛那是维系他整个世界运转的唯一轴心。
  破庙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显现。
  是妙风。
  他身上的青衣落满了雪花,脸色比雪还要白,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深重的忧色。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霍展白背上那毫无生气的薛紫夜身上,瞳孔猛地一缩,闪过一丝痛楚。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霍展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霍公子。”妙风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庙内死寂般的压抑。
  霍展白缓缓抬起眼。火光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跳动,却照不亮那深处的冰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妙风,等待下文。
  那份沉静,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妙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个沾着污迹、却依旧完好的冰蚕丝药囊。
  另一样,则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纸笺。
  他将这两样东西,如同供奉着世间最珍贵的圣物,双手递到霍展白面前。
  “谷主留下的。”妙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命,在你手中,亦在谷中童子性命之上!”
  霍展白的目光落在药囊和纸笺上。
  药囊口系着的银铃,在火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冷芒。
  他伸出左手——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极其稳定地接过药囊和纸笺。
  指尖触碰到冰蚕丝的微凉,以及纸笺的柔软。
  他先打开了那张纸笺。
  素白的纸面上,没有墨迹。
  只有一行清瘦孤绝、力透纸背的字迹,是用鲜血书写的:
  “展白…非…魔…护…谷…”
  字迹歪斜颤抖,尤其是“非”字的下半部分,被晕开的血渍模糊成一片刺目的红梅。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书写者濒死的挣扎和无尽的托付。
  “非魔”…她在生命的尽头,用尽最后力气,只为证明自己的清白。
  “护谷”…这是她放不下的责任,是她对药师谷那些无辜生命的牵挂。
  霍展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捏皱了纸笺的边缘。
  他沉默地看着那行血字,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都刻入灵魂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火光跳跃,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妙风。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更深的寒冰覆盖。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好。”
  妙风紧绷的神经似乎因为这一个字而松懈了些许,但眼中的忧色更浓。“谷主伤势极重,寻常药石难及。药师谷地下深处,有一处天然冰窖,乃寒潭分支所化,寒气精纯无比,或可延缓她生机流逝,为公子争取时间。请随我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
  霍展白背起薛紫夜,动作沉稳而迅速,仿佛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此生必须背负的责任。
  他跟在妙风身后,踏入了更加狂暴的风雪之中。
  药师谷地下深处。
  穿过隐蔽的甬道,推开沉重的、覆盖着厚厚冰霜的石门,一股比外界凛冽十倍、精纯百倍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窟。
  四壁皆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呈现出深邃幽静的蓝色。
  巨大的冰棱从洞顶垂落,如同倒悬的利剑。
  地面光滑如镜,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冰窟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巨大寒玉台,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是整个冰窟寒气最精纯的源头。
  几盏不知以何种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镶嵌在冰壁高处,散发着微弱却恒久的光芒,如同黑暗宇宙中的孤星,映照着这片幽蓝死寂的世界。
  这里便是药师谷最后的庇护所,也是薛紫夜唯一的生机所在。
  霍展白小心翼翼地将薛紫夜平放在那方寒玉台上。
  玉台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躯体,让她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但这寒气并非单纯的毁灭,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肆虐的残毒和脏腑的崩坏趋势,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他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却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
  他解开薛紫夜胸前早已被血污和冰霜浸透的破碎衣襟。
  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或旖旎,只有医者面对伤患时的冷静与专注。
  暴露在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左侧胸廓明显塌陷变形,两道断裂的肋骨如同狰狞的獠牙,刺破了皮肤和肌肉,其中一截尖端甚至沾着暗黑色的血块,距离心脏要害仅差分毫!
  伤口周围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细密的暗紫色毒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这是“诛心”残毒与寒毒、坠崖内伤交织形成的致命创伤。
  霍展白眼神沉凝如铁。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真气,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极其小心地探查着断骨的位置、角度,以及周围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情况。
  他的动作稳定得可怕,指尖没有一丝颤抖,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件需要修复的精巧器械。
  探查完毕,他毫不犹豫。
  左手五指张开,如同铁钳,精准地、稳定地按在薛紫夜塌陷的胸廓边缘,固定住周围的骨块。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拇指灌注真气,如同最精密的外科镊子,快如闪电又稳如磐石地探入伤口深处!
  噗嗤。
  细微的声响。
  他的指尖精准地夹住了那截最危险的、靠近心脏的断骨尖端!
  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腕猛地一抖一送!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节复位声响起!
  那截致命的断骨被硬生生地从危险位置拔出,并精准地推回了原位!
  薛紫夜的身体在剧痛中猛地一弓!
  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嘴角再次溢出暗黑色的血沫!
  霍展白毫不停顿。
  左手依旧稳稳固定着胸廓,右手迅速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包。
  捻起几根细如牛毛、长逾七寸的赤金长针,指尖灌注着自身精纯的纯阳真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电般刺入薛紫夜胸口几处大穴!
  针尾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一股股温热的纯阳真气渡入她冰冷的经脉,强行刺激生机,护住心脉,同时引导她自身微弱的气息流转,尝试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