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窗櫺,悄然洒进屋内。
  一束束金色光芒越过玻璃,在深褐色的木质地板上缓缓铺展,为略显陈旧的屋子染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壁炉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余温,几点暗红色的火星藏在灰烬之间,偶尔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厨房里,面粉与奶油交织的香气缓缓飘散。
  平底锅架在炉火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响。灶台下方,火元素微粒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宛如一群微缩的萤火虫,在魔力的引导下规律地流动,持续为锅底输送热能。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这本该是个平凡而安稳的早晨。
  如果那块煎饼没有被烧焦的话。
  「菲斯!你又把煎饼煎糊了!」
  少女清脆的嗓音毫无预警地响起,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碎了清晨的宁静。
  「我到底要说多少次啊!」
  那声音里满是不耐,仿佛积攒已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火元素微粒不是让你直接丢进锅里烧就好!要先让它们稳定流动,再逐步提高温度!你上课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菲斯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是一抹温柔的笑意,掺杂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则是早已习以为常的纵容。
  身体甚至比思绪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转过头,像过去无数个早晨那样,望向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莉莉丝,首先……」
  菲斯轻轻叹了口气。
  「眼睛会被浓烟熏到的,是人类。」
  「其次。」
  他刻意停顿片刻,接着一本正经地补充:
  「死人理论上是不需要呼吸的。」
  「所以,妳似乎没有抱怨的资格。」
  话音落下。
  厨房忽然安静了。
  菲斯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截断。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眼前什么也没有。
  没有飘浮在半空中的少女,没有挥舞双手、气得直跺脚的模样,也没有那头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长发。
  更没有那双总是闪闪发亮,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收藏其中的翠绿眼眸。
  空荡荡的厨房里,只有阳光静静流淌,只有桌椅沉默地伫立,以及锅中逐渐加重的焦糊气味。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滋——
  一缕黑烟从平底锅里缓缓升起,烧焦的气味逐渐弥漫开来。
  菲斯仍站在原地,维持着转头的姿势,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却还来不及分清梦境与现实。
  半晌,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锅里的滋滋声淹没。
  「……又来了吗?」
  他喃喃自语。
  声音里透着疲惫,也藏着一份无处安放的孤独。
  三年了。
  即使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他偶尔还是会听见莉莉丝的声音。
  有时是在清晨,有时是在寂静的深夜;有时只是路过一家糖果店,又或者偶然瞥见某件她曾经喜欢的小玩意。
  那些熟悉的声音,总会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生活。
  真实得令人难以分辨。
  仿佛她从来不曾离开,仿佛只要轻轻转过身,就能再次看见那张熟悉的笑脸。
  然而,每一次,现实都会毫不留情地提醒他同一件事。
  莉莉丝已经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那场灾难之中,死在他的怀里。
  再也不会回来了。
  啪嗒。
  手中的锅铲掉落在地。
  菲斯低下头,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微微颤抖。
  明明已经过了三年。
  明明所有人都劝他放下。
  明明整个世界早已接受了那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他依旧做不到。
  做不到接受,做不到遗忘。
  窗外传来小镇逐渐苏醒的声音。
  商贩拉开店门,开始沿街叫卖;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喀哒声;远处的铁匠铺传来铿锵的敲打声,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随着晨风飘向远方。
  枝头的叶片沙沙作响,阳光依旧明亮。
  世界仍然按照自己的步调运转。
  太阳照常升起,夜晚如期降临,四季不曾停歇。
  仿佛没有任何人的离去,值得它为此停下脚步。
  而菲斯,却始终被困在三年前的那一天。
  困在那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锅铲,目光随之落在平底锅内。
  那块煎饼早已焦黑,边缘微微蜷曲,模样活像一块被遗忘在火堆里的木炭。
  看着那块失败的作品,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曾经,也有一个早晨。
  莉莉丝同样叉着腰,气呼呼地指着锅里那块惨不忍睹的煎饼,大声抱怨着他的厨艺。
  接着,她一把抢过锅铲,嘴里不停碎念,重新替他准备早餐。
  只不过,最后却因为不小心倒进了太多糖浆,硬生生把煎饼做成了一道甜点。
  当时的菲斯还忍不住吐槽,这究竟是在做早餐,还是在制作糖果。
  想到那副画面,他不禁笑了出来。
  然而,那抹笑意才刚浮现,便又悄然褪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
  那个总爱对他碎碎念的女孩,早就不在了。
  眼眶逐渐发热,眼前的景色也开始变得模糊。
  「……为什么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明明已经三年了啊。」
  没有人回答。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微风轻轻掀动窗帘,柔软的布料随之起伏,像是某个熟悉的人正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然而,当他伸出手,试图留住那一瞬间的触感时,掌心里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气。
  什么也没有。
  菲斯没有立刻哭出来。
  事实上,三年前的那一天,他曾以为自己已经流尽了所有眼泪。
  至少,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此刻,直到那股熟悉的空虚再次从胸口深处涌上来,他才终于明白——
  有些伤口,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真正愈合。
  它们只是被一层又一层的日常掩盖,悄悄藏进无人察觉的角落。
  平时或许不痛不痒,可只要稍稍触碰,便会再次提醒你,当初失去的究竟有多么重要。
  窗外忽然传来教堂的钟声。
  当——
  当——
  低沉而悠远的声响穿过街道,回荡在整座小镇上空。
  菲斯怔了怔,缓缓擡起头。
  今天是星期日。
  也是他每个月固定前往墓园的日子。
  三年来,从未间断。
  他轻轻关掉灶火,将那块彻底烧焦的煎饼倒进垃圾桶,随后脱下围裙,换上一件外套。
  推开家门时,晨风迎面而来。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始终吹不散盘踞在心底的阴霾。
  墓园位于小镇外的一座矮丘上。
  沿着石阶向上,两旁长满了白色野花,细小的花瓣随风摇曳,宛如散落在绿野间的点点星光。
  曾经,莉莉丝很喜欢这里。
  她总说,这些花就像会发光的小星星。
  每当黄昏降临,夕阳的余晖便会落满整片山坡,将白色的花海染成金色,仿佛天地之间铺展着一片由光芒编织而成的海洋。
  美得不像现实。
  那时候的菲斯还笑她太过夸张。
  结果下一秒,少女便气呼呼地扑过来,伸手捏住他的脸颊,非要他收回刚才的话不可。
  想到这里,菲斯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只是,那抹笑容很快又沉了下去。
  如今,陪伴他走上这条路的,只剩下那些无法重来的回忆。
  山顶。
  一座洁白的墓碑静静伫立在花丛之间。
  碑面刻着一个名字。
  **莉莉丝·艾尔文。**
  菲斯停下脚步。
  和过去三年间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