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估摸着山下村里的农忙已近了尾声,陈木根他们要不了几天就要上山来了。
农忙这十多天,陈木根几人在队里干的也是高强度活路。
抢收洋芋,天不亮下地,天黑透了才收工,一点不比在他这里铺石头、打家具轻松。
可在张晓峰这里干活,天天大米饭管饱,顿顿有荤腥。
每顿饭王春梅变着法子做,肉放得足,油放得多。
但在他们自己家里,可就不敢这样奢侈了。
回去时张晓峰给每人发了工钱,先前还给过一些米。
可他敢肯定,这十来天他们绝对顿顿稀饭咸菜。
这几个人里,舍得割一斤肉的,绝不会超过两个。
张晓峰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进山搞点有油水的新鲜野物吧。
等他们来了,正好好好给这帮人补补身子。
这段时间虽说进山打了不少野鸡野兔,可这些东西本身就没多少油水。
又全部挂在灶台上方熏着,时日一久基本风干,油水更是所剩无几。
如今灶台上方密密麻麻挂满了野鸡野兔,少说二三十只,一抬头黑压压一片。
他心里盘算着,哪天抽空把这些熏货弄到露水集上卖掉,也好腾出位置。
这念头若是让旁人听见,铁定要觉得他脑子有病。
这年头物资匮乏,谁家灶头挂几块熏肉不是当成宝贝疙瘩,一次只切一点点沾个荤腥就舍不得多吃。
也就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嫌熏货太多、口感单调。
收拾妥当进山的家伙事。
竹弩上好弦,猎刀别在腰间,背上98K猎枪,背篓里塞好水壶与几个白面饭团。
一切就绪。
“青雪,我进山转转,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菜在锅里温着,你记得按时吃。”
陆青雪挺着高高隆起的孕肚,缓缓从卧房走出来,眉眼温柔,轻声叮嘱:
“早点回来,别又追着野物跑疯了,耽搁一整天。”
“晓得了。”
墨墨见他扛枪出门,瞬间从石坝上弹起,尾巴摇得呼呼作响,黏在脚边寸步不离。
一人一狗踏着清晨微凉的山风,沿着熟悉的猎道深入深山。
清晨山林薄雾未散,一缕缕萦绕在树梢枝头。
路边草叶挂满晶莹露珠,人行几步,裤腿便被浸得湿凉。
进山一个多钟头。
行进间,原本欢快跑动的墨墨骤然停步,身躯微微前倾,尾巴僵在半空,鼻头不停耸动——有猎物!
张晓峰立刻蹲身压低身形,竹弩上弦,猫腰顺着灌木丛悄悄摸上前。
潜行十余米,拨开枝叶缝隙。
两只肥硕野兔正蹲在嫩草丛中,埋头悠闲啃食青草,毫无察觉危险降临。
嗖!
一箭破空,精准命中其中一只野兔脖颈,三斤左右的野兔当场毙命。
另一只野兔受惊,骤然窜飞出去。
墨墨如黑色闪电骤然出击,几个起落飞扑追上,一口叼住野兔稳稳带回。
这一只体型更大,起码四斤往上。
继续往山林深处穿行。
又辗转两个钟头,进入一片开阔松林。
墨墨再次警觉,目光锁定空地。
一只色彩鲜亮的长尾野鸡,正踱步在空地上啄食草籽,体态肥硕。
张晓峰抬手端稳竹弩,凝神瞄准,一箭射出。
野鸡扑腾两下翅膀,瞬间僵在原地,不再动弹,足足两斤多重。
今日收获不算少,只可惜,全都是油水稀薄的山禽野兔。
张晓峰寻了一处树荫落脚歇息。
放下背篓,掏出水壶灌了几口清甜山泉水,又拿出两个饭团大口啃食。
墨墨乖乖趴在脚边,吐着舌头喘气休息。
吃饱喝足,恢复体力。
张晓峰取出猎刀,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尽数开膛破肚。
挑出新鲜肥美、干净无杂的内脏,尽数丢给墨墨当午饭。
剩下的腥臭杂碎肠肚,他没有随意丢弃。
这片林子地面潮湿松软,灌木丛生,遍地都是野兽常年踩出的兽道,正是布设陷阱的绝佳位置。
他提着肠肚碎肉,在几条核心兽道交汇处,挑选几根韧性十足的青竹枝。
将碎肉撕成小块当作诱饵,精心布设了好几组竹枝活扣绳套。
狐狸、狗獾最喜这类腥荤诱饵,大概率能守到猎物上门。
做完一切,张晓峰拍拍手上尘土,正准备继续往深山探寻厚油水野物。
耳畔忽然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哼哼声响。
是野猪!
他瞬间止步,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凝神屏息,仔细捕捉声响来源。
可反常的是,身旁的墨墨毫无警觉,只顾着原地转圈追咬自己的尾巴,咬不到还顺势打了个滚,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撒欢,一派慵懒嬉闹的模样。
“墨墨,别闹。”
张晓峰低声叫停。
墨墨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尾巴轻轻摇晃,全然不知主人为何突然严肃。
张晓峰摒尽杂念,再次静心倾听。
可方才隐约的野猪哼声已然彻底消失。
林间只剩山风吹拂树梢的沙沙声响,再无半分异状。
他微微蹙眉,静心感受山间风向。
方才的声音,分明是从下风口飘来。
山风微弱时,声响尚能顺着气流传上来,风势稍大,便会被风声彻底掩盖。
也难怪墨墨方才毫无察觉——处于下风口,野猪的气味被风彻底吹散,自然闻不到半点腥臊。
就在这时,山间忽又起风,风向逆转。
一股浓烈混杂的气味顺着逆风扑面而来。
泥土腐叶的潮湿气息之中,夹杂着厚重的野猪腥臊,还有一股阴冷、刺鼻、令人头皮发麻的特殊腥臭。
这味道,张晓峰再熟悉不过。
不止是野猪,还有毒蛇!
不是普通菜花蛇、乌梢蛇,是带着剧毒腺独特冷腥的蝰蛇!
这一刻,原本嬉闹的墨墨瞬间敛去所有玩性。
猛地直立起身,鼻头高高耸起,疯狂嗅探风中气息。
两只耳朵笔直竖立,死死锁定上风口方向,喉咙深处发出极低沉的呜呜警示声。
危险!
“走!”
张晓峰低喝一声,迅速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猫腰压低身形,紧跟墨墨身后。
双手轻轻拨开挡路的杂乱灌木,脚步极轻,全速潜行。
十余分钟后。
墨墨骤然放缓脚步,身躯压得极低,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张晓峰顺势蹲伏,透过灌木缝隙朝前望去。
前方三十米开外,一片开阔林间空地上,一幕惊心动魄的画面骤然映入眼帘!
一头百余斤的黑毛母猪,正带着四五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猪崽,在地上拱食植物根茎。
小猪崽浑身嫩黄胎毛未褪,圆滚滚胖乎乎,跟在母猪身后,哼哼唧唧,憨态十足。
可此刻的母猪,毫无觅食的悠闲。
四蹄死死钉在地面,脊背鬃毛根根倒立炸起,鼻头不停急促喷气,双眼死死紧盯前方大石。
对峙的另一方。
一块黝黑巨石之上,盘着一条体型骇人的五步蛇!
这条毒蛇少说四五斤重,巨大的三角蛇头高高昂起,分叉红信不停吞吐,阴冷凶悍。
蛇身缓缓舒展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夺命弹簧,死死锁定面前的大母猪。
张晓峰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凉意。
又是五步蛇!
上次竹林偶遇的那条,险些当场取他性命。
若非墨墨舍身惊扰,为他争取转瞬之机,他早已殒命山林。
而眼前这条,体型丝毫不逊上次那条,单单一个三角蛇头便足有拳头大小,凶威骇人。
更让他心头紧绷的是——野猪对战五步蛇,鹿死谁手,全然未知!
人人皆知五步蛇剧毒无比,一口毒牙落下,毒液数分钟内便可麻痹全身、绝杀猎物。
可野猪,偏偏是毒蛇的天生克星!
成年野猪常年在松林蹭痒、泥浆打滚,肩背脖颈厚厚裹着一层松脂泥浆硬化的天然铠甲。
这层硬壳坚韧无比,寻常猎刀劈砍都只留白痕,区区蛇牙根本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