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买特斯拉的看涨期权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更不是一个赌徒。
他一定看到了什么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
这个人的商业嗅觉，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你可以不喜欢他这个人，但你不能无视他的判断。”
林峰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绕过桌子，走到苏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苏婉很少见到的情绪——
不是愤怒，是嫉妒。
那是藏了很久的、不愿意承认的、但此刻已经压不住的东西。
“苏婉，你跟我说实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该不会是喜欢着他吧？”
苏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不会是在跟他的相处过程中产生了情感吧？”
林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劝你看清醒一点，哪怕你心里装着他，他也不会原谅你。
别忘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他那个所谓的“儿子”到底是谁的儿子。
另外，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那么你告诉我，你跟我在一起十几年，你什么时候这么无条件地信任过我？
我说这个项目能做，你说风险太大。
他说特斯拉能涨，你就想跟着他做多。
苏婉，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苏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意识到，林峰说的不全是无理取闹。
她信任陈恪的商业判断，确实比信任林峰更多。
不是因为她对陈恪还有感情，而是因为陈恪用一次又一次的结果证明了他的判断力。
而林峰呢？他的判断力更多体现在利用关系、套取资源、在灰色地带里游走。
那些事赚钱，但不靠判断力，靠的是靠山的政治资源。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跟林峰平视。
“林峰，我跟你说最后一遍。”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感情。你跟我在一起，也不是为了感情。
我们是为了利益。
你的利益，我的利益，绑在一起。陈恪是我们的敌人，不是我们的朋友。
我想跟他的操作，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赚钱。
赚到了钱，我们的盘子更稳，他的筹码就更少。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林峰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释然，是一种“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我还是不舒服”的拧巴。
苏婉拿起包，走到门口。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想不明白，那你就继续跟你的秘书打情骂俏。
等我一个人把这件事处理完了，你别后悔。”
她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林峰站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苏婉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理智上，他承认她说的有道理。陈恪这个人，从来不是冲动的赌徒。
十年前做互联网，所有人都说泡沫要破了，他偏偏一头扎进去，两年做到估值过亿。
那时候林峰也劝过他，说太冒险了，陈恪不听。
后来证明陈恪是对的。
那些年，林峰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对陈恪的商业判断是服气的。
一个能从一无所有做到千万身家的人，不可能靠运气。
但那是十年前。
现在的陈恪，坐了十年牢。
十年，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智能手机、移动互联网——这些他进去之后才冒出来的东西，他能懂多少？
他看的那些旧杂志、旧报纸，能有多少信息是不过时的？
一个与社会脱节了十年的人，凭什么还能保持当年的敏锐度？
凭什么他做的判断还能像十年前一样精准？
林峰越想越觉得，苏婉对陈恪的判断力，还停留在十年前的那个印象里。
她不愿意接受陈恪已经变了，或者说，她害怕接受。
因为如果陈恪的判断力还在，那就意味着他真的有翻盘的可能。
而那个可能，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但林峰心里清楚，他反对苏婉的理由，不全是理性。
他想起苏婉刚才说“我不是把他当神话，我是比你更了解他”时的语气——
那种笃定，那种不容置疑，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从来没有用那样的语气说过他。从来没有。
林峰攥紧了拳头。
他是她的男人。
她跟了他十几年，睡在他的床上，花他的钱，管他的公司。
她凭什么对另一个男人——还是她的前夫——用那种语气说话？
那种“我信他，比信你多”的语气，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是因为嫉妒。
是因为陈恪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是因为十年的牢狱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判断力。
是因为苏婉太念旧，不愿意承认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了。
苏婉在走廊里站了十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又推门回去了。
林峰正站在窗前，听到门响，没有回头。
“林峰，我再跟你说一次。”
苏婉的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但语气里多了一种刻意压着的耐心，
“不是我要替他说话，是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一两百万美元，不到公司净资产的百分之一。
亏损了，我们完全扛得住。但万一他赌对了，特斯拉涨上去，这个回报率是多少？
你看过特斯拉期权的价格没有？权利金才几美元一份。
如果股价翻一倍，期权的涨幅可能是几倍甚至十几倍。
这笔钱，值得搏。”
林峰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得轻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两百万美元，你拿得出来吗？”
苏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拿不出来。
她的个人资产大部分在国内，以房产和理财为主，能调动的美元现金不超过二十万。
这笔钱，必须从公司的海外账户出。
“公司海外账户的钱，每一笔都有用途。”
林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没有我的签字，你一分都别想动。”
苏婉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你觉得陈恪可能会对，那是你的判断。”
林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但我不信。十年前我信他，是因为他处于时代的浪尖，看到的更多。
现在他坐了十年牢，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他不一定清楚。
他的判断还灵不灵，你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拿公司的钱去赌一个坐了十年牢的人。”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到此为止。”
林峰拿起桌上的文件，低下头，不再看她，
“你的私房钱，你想怎么跟是你的事。但公司的钱，一分都不许动。”
苏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摔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些报告，报告上面是特斯拉一路向下的股价走势图。
他盯着那张图，脑子里翻涌的不是数据，而是一个念头——如何规避苏婉的判断成真。
如果陈恪真的看到了什么别人没看到的东西，如果特斯拉真的涨了，那苏婉就会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一口气。
他拿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