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那笔六百万的金条。那笔钱，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处理。
存进银行，有记录；
换成现金，太麻烦；
买成资产，又不知道买什么。
她不想把这笔钱留在手里，因为它代表着她跟林峰之间那笔见不得光的交易。
她需要把这笔钱变成干净的、可以放在阳光下的东西。
投资茶颜，就是一个好的出口。
既能表示她对陈恪的支持，又能当成一笔稳妥的长期投资——她相信陈恪的眼光。
这个人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而且，这笔钱是意外之财，花出去不心疼。
“陈大哥。”
沈静宜开口，语气放得很轻，但很认真，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称呼陈恪。
“茶颜的这次融资融资，能不能算我一份。”
陈恪转过头，看着她，微微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茶颜的这次融资，我也想参与。”
沈静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估值你说了算。我不占你便宜，你之前怎么计划的，就怎么做。”
陈恪沉默了片刻。
“静宜，你可得想好了再做决定。”
“我已经想好了。”
“静宜，这不是一笔小钱。
茶颜现在还只是起步阶段，风险很大。你——”
“风险我非常清楚。”
沈静宜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我在投行做了快十年，什么样的风险没评估过？
我看的不是这家店现在能赚多少钱，我看的是你这个人。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我不需要看报表，我看你就够了。”
陈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他没有感动，只是反复用眼神确认——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静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很久。
陈恪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在笑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沈静宜。
“估值不能按五千万走。
茶颜现在只有步行街一家店，两家新店还没开，供应链、加工中心、生产中心都还在纸上。
你按五千万估值进来，吃亏了。”
沈静宜摇了摇头。
“估值就按五千万。我出五百万，占百分之十。不砍价。”
“静宜——”
“陈恪大哥。”沈静宜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笔钱不是我赚的，是林峰的。他用金条买你的消息，你让我收下，我才收下的。
这笔钱从到他手里到到我手里，都不干净。
但如果把它投进茶颜，它就变成了实业的钱、生产的钱、创造了价值的钱。
这对我来说，比赚钱更重要。”
陈恪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静宜，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终于知道沈静宜为什么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好。”他说，“五千万估值。你占百分之十。”
沈静宜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陈恪转过身，看着那家正在装修的店门。
工人们进进出出，赵娟在里面忙着跟工头确认橱窗的尺寸。
一切都在往前推。
“茶颜的融资架构需要调整一下。”
陈恪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本来我想用海外投资公司出资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十。
现在你进来了，还在公司的投资继续，融资总额变成一千万。
你出五百万，占百分之十。
海外公司占股百分之十。
远山餐饮的股份从百分之百稀释到百分之七十五。
你真的慷慨，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远山餐饮拿出百分之五放入期权池。”
沈静宜想了想。“期权池给谁？”
“给未来的核心团队。店长、区域经理、供应链负责人、研发负责人。
这些人，是茶颜能不能走远的關鍵。”
沈静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看着那家正在装修的店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几个月后，这样的门店，可能会遍布青县周围，遍布广宁市，遍布魔都。
而她，也是这一切的一部分。
两个人站在阳光下，谁都没有说话。
春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气息，和一点点草莓的甜味。
午饭是在步行街东头那家老菜馆吃的。
陈恪点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番茄蛋汤，都是家常味道。
沈静宜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几口，说青县的菜比魔都的有锅气。
陈恪没接话，给她又盛了一碗汤。
吃完饭，两人回到茶颜。
午后店里人不多，几个学生散坐在各处写作业，小何在操作台后面备料，动作比上周又熟练了几分。
陈恪和沈静宜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每人面前放了一杯新泡的龙井——
林晓晓特意泡的，用的是陈恪柜子里的茶叶。
“继续说架构的事。”
陈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我准备注册一家新公司，茶颜以后所有业务——
门店运营、供应链、品牌管理、后续融资——全部装进去。
远山餐饮以后只做资产管理，不参与茶颜的日常经营。”
沈静宜端着茶杯，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步行街上。
“新公司叫什么？”
“茶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陈恪顿了顿，“或者就叫茶颜控股。还没想好。”
“名字不重要。”沈静宜放下杯子，看着他，
“重要的是你怎么规划茶颜的发展路径。”
陈恪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步行街对面那排老旧的商铺上。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拆解一张已经在脑子里画了很久的地图。
“第一步，做知名度。
青县的五家店是样板，把单店模型跑透，把标准化手册打磨到新人三天就能上手。
然后在快速在附近区县扩张，然后去广宁市、魔都开直营店，打出品牌影响力。
第二步，开放加盟。直营店立住标杆之后，加盟店快速铺开，占领市场。
第三步，建立强大的供应链体系。
水果加工中心、包装耗材生产中心、冷链物流网络——
这些是茶颜的护城河。加盟商用了茶颜的供应链，就很难换别的品牌。
第四步，直营店逐步退出，只保留核心商圈的标杆店。
未来的茶颜，只做两件事——品牌管理和供应链输出。”
沈静宜听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不是在想这些话对不对，她在想这个人用多久想清楚了这些。
不是一天，不是一周，不是一个月。
这些东西，一定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日夜，转到他确信每一块砖都放对了位置，才拿出来说。
这才是谋定而后动，陈恪不仅能谋，还能断。
这一点，识人无数的她，也找不出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