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茶颜只做品牌和供应链。”沈静宜看着他，“那谁来管门店？”
“门店交给加盟商。区域经理负责规范监督。区域经理管不好，运营总监管。”
陈恪的语气很平，
“茶颜不需要管每一家店，只需要管理好自己的品牌，确保供应链能拿出成本最低的原材料。”
沈静宜点了点头。“供应链那边，你有合适的人了吗？”
“周一面试两个。一个叫方远，之前在深圳做餐饮连锁采购，熟悉产地直采。
另一个叫周明，在茶饮品牌做过供应链主管，经历过扩张期供应链跟不上的坑。
如果都合适，我会全部留下来。
茶颜的供应链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需要一个团队。”
沈静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陈恪脸上，停了几秒。
“陈恪，你说了半天，品牌、供应链、门店、团队——你漏了一个职位。”
陈恪看着她，没有说话。
“财务。”沈静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计算的，
“你现在的财务是谁？你自己？林晓晓？还是那个记账公司？
茶颜现在只有一家店，你还能应付。
等你有了五家、十家店，供应链开始运转，融资进来了，你的账谁能理清楚？
谁来跟银行打交道？谁来跟投资人沟通？谁来设计税务架构？”
陈恪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觉得谁合适？”
沈静宜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恪原来在这里等着她，看来他打这个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走一步看一步。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是闲聊。原来是早就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了。”
陈恪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最初想规模上来了再邀请你，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摩根大通私人银行部副总裁，管过几十亿美金的资产，跟全球最顶级的投资人打过交道。
茶颜的财务、融资、税务、法务，你能很快的组建起团队。
如今你也是股东了，在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我不需要再去找别人。”
沈静宜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你在摩根大通，做的事是帮有钱人管钱。你来茶颜，是做一件从无到有的事。”
陈恪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
“静宜，我不是在给你画饼。我是真的需要你。”
沈静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照过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她的影子落在光斑里，一动不动。
“陈大哥，你知道我在摩根大通待了多久吗？”她的声音很轻。
“快十年。”
“十年。”沈静宜的目光落在窗外步行街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从分析师做到私人银行部门副总，每年考评都是优秀，客户满意度部门前三。
我的收入、地位、人脉，都在那里。你让我放弃这一切，来青县给你管账？”
陈恪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话不需要他回答。
“我不是在拒绝你。”
沈静宜收回目光，看着他，“我是在跟自己说。”
她又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恪。
“给我一周时间。”
她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一周之后，我给你答复。”
陈恪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追问，没有催促，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浅灰色风衣，披肩长发，手腕上一块简约的钢带手表。
这个女人，站在摩根大通的办公室里，是华尔街精英；
站在青县的奶茶店里，是另一种光芒。
她不属于这里，但她站在这里，一点都不违和。
沈静宜转过身，走回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喝了一口。
“就算我答应了，离职也要走流程。
摩根大通那边，交接、审批、竞业限制，各种手续走完，最快也要到六月。”
“我这边也不急。”陈恪说。
沈静宜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杯子放下，重新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木质小圆桌，谁都没有打破沉默。
就在这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
陈恪抬起头，看到林小禾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帆布包。
她进门后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看到陈恪，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移到他旁边的沈静宜身上，停了一下。
沈静宜也看到了她，礼貌地点头示意。
林小禾收回目光，走到收银台前。
她的声音不大，但陈恪听得很清楚：“草莓的，少糖。”
林晓晓在收银台后面应了一声，转身去做茶。
林小禾端着奶茶，没有往靠窗的老位置走，而是选了离陈恪不远不近的一张桌子——
同一个大厅，隔了两张桌子，刚好能听到他们说话，又不会显得在偷听。
她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但她没有看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耳朵却竖着，注意力全部被旁边那桌的对话吸引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冲动。
那个女人，又来了。
林小禾一眼认出了她——上次在店里帮忙擦桌子收垃圾的那个气质女人，
当时在茶颜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吸引来不少男同学。
今天她又来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坐在陈恪对面，两个人聊了很久。
她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的穿着、坐姿、说话时的语气，都带着一种“我不是普通人”的气场。
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青县，不应该坐在一家奶茶店里，跟一个开奶茶店的中年男人聊得这么投入。
她到底是谁？跟陈恪是什么关系？
林小禾翻了一页书，目光没有离开纸面，但脑子里已经翻涌了好几个念头。
她想起陈恪那天聊《金枝》时的样子——从容、笃定、引经据典，像一本翻不完的书。
她以为那已经是他的全部了，但今天，她又看到了另一面。
他跟那个女人聊天的时候，说的不是奶茶，不是弗雷泽的人类学，不是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甚至不是音乐，不是电影，不是文学，不是八卦。
说的是什么咪蛤游、二次元、特斯拉、智能手机、字节跳跃。
林小禾不知道咪蛤游是什么，但她懂二次元。
她从小看日本动画长大的，对那些东西不陌生。
但她没想到，陈恪——一个开奶茶店的中年男人——
聊起二次元的时候，比她这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还深刻。
他说“二次元不是逃避现实，是重构现实”。
她说不上来这句话对不对，但她记住了。
特斯拉她听说过。
那个做电动车的公司，创始人是个天才，也被很多人当成疯子。
她不知道特斯拉的股价是多少，但她从陈恪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笃定——
不是盲目乐观，是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在聊一家公司的未来，像在聊一个已经发生过的故事。
智能手机的发展趋势她听懂了。
陈恪说未来手机会替代电脑，所有的生意都要围着手机转。
她想起自己现在用的那部苹果手机，刚拿到手的时候，确实颠覆了她对手机的认知。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说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她觉得不信都不行。
而那些她听不懂的——算法、字节跳跃、估值、反稀释条款——她更好奇了。
那些词从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