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
两家新店的晚高峰同时涌起。
陈恪坐在车里，停在开发区店和新城区店之间的一个路口，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屏幕亮着，两条消息同时进来。
赵娟说“开发区店草莓卖完了，换芒果”，林晓晓说“新城区店鲜奶不够了”。
他分别回复，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
两家新店开业半价，生意火爆，但步行街店的客流被分流了。
小何发来消息：
“步行街店今天九百多杯，比上周一少了一些。”
陈恪回了一句“正常”，然后把手机放下。
三家店加起来，今天的总销量预计能卖四千多杯。
这个数字，放在一个月前，他不敢想。
但现在，他觉得还不够。
他想要得还很多。
晚上十点，三家店陆续打烊。
陈恪坐在步行街店的二楼，手机屏幕上是赵娟和林晓晓发来的数据。
开发区店：一千五百三十七杯。
新城区店：一千六百八十六杯。
步行街店：九百一十二杯。
三家店合计两千八百三十五杯。
他把手机关掉，靠在椅背上。
片刻之后，他拿起手机，拨了沈静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静宜。”
“嗯。新店怎么样？”
沈静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机场广播的模糊回音——
她应该在碧塔海，此刻正在等行李。
陈恪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开发区店门口的长队上。
“开发区店一千五百三十七杯，新城区店一千六百八十六杯。
两家加起来三千二百多杯，比步行街店开业第一周的数据好不少。”
“步行街店呢？”
“九百出头。”陈恪顿了顿，
“三家店加起来四千多杯。表面上看步行街店被分流了，但大盘在涨。
等两家新店稳定下来，这个数字还能往上走。”
沈静宜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别人开店看当天，你看大盘。”
“不看不行。”
陈恪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今天还面了两个人。方远留下来了，加入了茶颜。
另一个周明，开口就要10%的干股，我拒绝了。
然后他可能会去永胜连锁超市，临走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茶颜的方向是对的。”
“永胜？”沈静宜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他们也在布局供应链？”
“他们早就在做了。”
陈恪的语气不紧不慢，
“但方向不一样。永胜做的是超市的供应链，茶颜做的是茶饮的供应链。
两码事。方远这个人够用。
年纪轻，但产地直采、加工中心、冷链配送都跟过全套。
等茶颜开到十家店，他就是供应链负责人。”
“那你打算投多少？”
沈静宜问，“加工中心和冷链车，不是小数目。”
陈恪沉默了片刻。
这些数字他已经在脑子里算了很多遍，但说出来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已经核对过的报表。
“前期一千万左右。
冷库、冷链车、中央厨房的装修和设备，加上前三个月的人员工资和运营资金。
够撑到二十家店。”
“一千万。”沈静宜咀嚼了一下这个数字，“茶颜账上还有多少？”
“远山餐饮转给茶颜的九百多万，加上你的五百万。我用海外公司投的五百万。
一千九百万出头。够用，但不宽裕。”
“银行贷款呢？有没有考虑过？毕竟后续茶颜扩张还要钱。”
陈恪换了个手拿手机。
“能不用就不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现在的利息不低，贷多了有压力，贷少了没必要。
而且茶颜现在这个阶段，银行批不批还不一定。
等规模起来了，模式跑稳了，月流水做到百万万以上，再去谈贷款，银行会抢着给。”
“那你打算用多少自建？”
“加工中心和冷链车全部自建，不找第三方。”
陈恪的语气笃定了些，
“包材那些——吸管、杯子、袋子——量还没起来之前外采。
等门店到十五家以上，自己建厂。
这些东西保质期长，运输成本高，以后可以全部放在青县生产。
一个厂供应整个华东区，甚至全国，规模效应就出来了。”
沈静宜沉默了片刻。
电话那头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响——她应该在往停车场走。
“水果储存的仓库呢？你打算怎么建？”
陈恪在脑子里铺开了一张地图。
青县的区位，往南到广宁一百公里，往东到魔都三百公里。
“先建一个中央厨房。冷库、水果切配、茶汤熬制、包材分装，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
初期覆盖青县门店和周围城市门店。
等广宁市的店开到五家以上，在广宁建第二个中央厨房。”
他顿了顿。
“但中央厨房只是过渡。以后门店多了，中央厨房分别自己切水果、熬茶汤，效率太低。
最终要做的是一个大型加工厂。
水果从产地拉回来，直接在厂里清洗、切配、分装，冷链配送到各家门店。
门店只需要做最后一步出品。”
“我们先从先做工厂，再做仓储物流，把采购、生产、仓储、物流全部抓在手里。
未来给加盟商提供的饮品食材里，自产率要超过百分之六十，核心原料我们要全部自己生产。”
他停了一下，组织语言。
沈静宜没有接话。
陈恪不知道她是在消化这些信息，还是在想别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已经在看更远的地方”的认真，
“如果茶颜的供应链真的搭起来了，它就不是一个奶茶品牌了。它是一个供应链公司，顺便卖奶茶。”
陈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对了。品牌是入口，供应链才是壁垒。
别人想抄我的产品，抄我的装修，抄我的菜单——但他们抄不了我的供应链。
因为供应链不是抄出来的，是一点一点建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陈恪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激动的事实，
“未来整个产业。谁先跑通供应链，谁就能领跑下一个十年。”
沈静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大哥，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放在投行里，值一份年薪五百万的行业研究报告。
放在茶颜里，值——我不知道值多少。但我希望你值。”
“对了，那个招聘的事，方远答应来了。
周明没留下，但方向我们俩心里都有数。
你帮我再找一个人，把品控和物流补上。”
“好。”沈静宜没有多问。
他把手机挂掉，靠在椅背上。
茶颜的框架，终于有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