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过后，茶颜的扩张脚步非但没有放缓，反而因为外围试水的成功踩下了油门。
赵娟已经连续十二天没有回过青县。
她开着一辆新配的银灰色GL8——陈恪上个月让沈静宜从广德提的车，空间比坦途大，
后排座椅放倒之后能塞下一整套装修图纸和样品物料——在广德市下辖的三个县城和市区之间来回穿梭。
车上常备两样东西，一箱矿泉水和一盒喉糖。
矿泉水是因为夏天快到了，喉糖是因为她每天要说太多话——
跟房东谈租金、跟装修队对图纸、跟新店员讲茶颜的标准。
广德市的扩张是三条线同时推进的。
第一条线，之前那三个试点县城，每个县从两家店扩到四家。
试点县的店长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他们从青县培训回来之后，在各自门店里带出了第一批本地员工，
现在每个县都有了一支能立刻顶上去的储备队伍。
新扩的门面就在老店的辐射范围之内，选址不用从零开始做市场调研，老店的客流数据和消费习惯就是最好的选址报告。
赵娟在第一个试点县签下新门店的合同时，连房东都说“你们那家店天天排队，我早就想找你聊聊了”。
第二条线，广德市区。这是整个扩张计划里的重头戏。
广德是地级市，市区常住人口接近四百万，商业综合体五六座，高校三所，职业技术学院两所。
赵娟在广德市区待了整整一周，骑着共享单车把每一个商圈的人流动线都画在了笔记本上：
万达广场负一楼的美食街区、大学城旁边的商业街、老城区步行街的入口位置。
她最后锁定了三个门面——万达负一楼一个四十平的铺位，
大学城商业街一个八十平的双层铺面，老城区步行街入口一个六十平的转角铺。
三个门面的租金都比县城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赵娟在给陈恪的汇报邮件里只写了一句话：
人流量是青县步行街的三倍以上。
第三条线在天河市。
天河是青县所属的地级市，经济水平比广德差了一截，
下辖的县城数量也少，人口密度和消费能力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陈恪给赵娟的指令很明确：天河不铺大面，每个县城两到三家店封顶。
不是不想多开，是开多了养不活。
奶茶的客单价摆在那里，需要足够密度的年轻消费群体才能撑起一家店的流水。
青县能养五家店，已经是沾了广德经济辐射的光——
青县到广德市区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很多青县人在广德上班，周末才回来，消费习惯被广德带高了。
天河的县城没有这个条件。
赵娟在天河跑了两个县城，各签了两家，加起来四家，节奏明显比广德慢了一拍，但陈恪说这个速度刚好。
到五月中旬，茶颜的门店总数从十一家变成了——
广德方向，三个试点县各四家共十二家，广德市区三家新签，天河方向两个县城各两家共四家。
加上青县大本营的五家老店，总计二十四家。
其中已经开业运营的有十五家，剩下九家在装修中。
负责装修的不再只有一支队伍了。
之前的施工队底下的工人从三十几个扩到了五十几个，分成了四个班组，
两个在广德，两个在天河。
但二十四家店的装修量，四个班组已经绷到了极限。
陈恪让沈静宜在广德本地又找了一家新的装修公司。
这家公司的老板姓龚，三十六岁，之前在广德做过连锁快餐店的装修，有标准化工装的经验。
陈恪第一次见他，聊完情况之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十天一家店，能不能做到？”
龚老板把茶颜青县总店的装修图纸翻了一遍，说，
“你们图纸是标准化的，能做。但我要派专人跟赵娟对接，不然做不准。”
陈恪点了头，当场签了框架协议。
用沈静宜的话说，这个安排还有一个隐形的好处——
不会让任何一家装修公司觉得自己不可替代。
两边互相制衡，茶颜的装修成本反而降了六个点。
赵娟手底下也终于不再是光杆司令了。
陈恪从林晓晓那里调了两个最早一批入职的老员工给她——
一个叫孙敏，在青县总店做了两个月收银，性格安静但心细如发，负责跟房东对接合同条款和证照办理；
另一个叫王磊，之前是张浩手底下跑外场的，做事雷厉风行，负责盯装修进度和新店验收。
赵娟带着这两个人，三个人一辆GL8，在广德和天河的县城之间来回飞奔。
孙敏在车上练出了一套绝活——能在车子颠簸的时候依然把合同条款逐字逐句地看完，错别字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王磊更夸张，有一次为了盯一家新店的防水验收，在工地上睡了一晚。
陈恪坐在步行街总店的老位子上，看着手机上新店开业的照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对面正在工作的沈静宜。
“静宜，”他开口。
沈静宜抬起头，“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的扩张速度，是靠人堆出来的。
赵娟、孙敏、王磊、老何、龚老板——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我们自己的人去盯、去谈、去验收。
现在二十四家店，我还能管得过来。
如果是五十家、一百家呢？
每一个新店的选址、装修、培训、开业，全都要从总部派人，我们的管理团队能扩多大？”
沈静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她没有马上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不是今天才出现的。
事实上，她已经在反复想这件事——直营扩张的天花板，不是资金，不是品牌，是人。
“直营扩张的瓶颈在管理半径，”
沈静宜放下杯子，
“每开一家新店，我们至少要派一个经过培训的店长或者储备店长过去。
店长培养周期至少两个月，这个周期不会因为我们开得快就缩短。
赵娟现在手底下两个人，能同时盯三到四个新店，
如果门店数量再翻一倍，她需要的不只是两个人，是一支团队。
而团队里的人，每一个都要从林晓晓那里抽。”
“林晓晓手底下能用的人已经被抽干了。”
陈恪说，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上次赵娟要人，我把孙敏给她之后，总店的早班排班都开始捉襟见肘了。”
沈静宜思索片刻，
“直营做到一定规模之后，再扩张边际成本不降反升。
加盟是唯一出路，加盟能让我们的扩张从‘派人’变成‘输出标准’。
加盟商自己出人、出地方、出资金，我们出品牌、出供应链、出标准化体系。
同样的管理团队，管五十家直营店可能已经到极限了，但管一百家加盟店可能才刚刚开始。”
陈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地敲了三下。
这个节奏沈静宜很熟悉——他在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