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宜，”陈恪开口了。
沈静宜抬起头，看到陈恪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光。
那种光不是兴奋，不是激动，是一种很精准的、像狙击手找到目标之后的冷静和笃定。
他在看准一个方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是烧起来的，是亮起来的。
“帮我查一下浙江卫视的广告招商电话，”
他说，“越快越好。我们不需要总冠名，只需要出镜。”
沈静宜愣了一秒。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从陈恪没头没尾的这句话里迅速拼出了逻辑链路——
华夏好声音，选秀节目，大平台，广告，品牌知名度，加盟商信任。
她花了大概三秒钟把这条链路跑通，然后眼睛也亮了。
林小禾和陆晚对视了一眼。
她们刚才只是随口聊了一个学校里的八卦，没想到陈恪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陆晚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跟林小禾说，
“他是不是认识节目组的人？”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看着陈恪的表情——那个表情她见过。
在仓储中心，他用三根手指解释品控颗粒度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胸有成竹，不需要任何人的确认。
沈静宜的笔记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她在最上方写下“华夏好声音”五个字，笔尖在“好声音”下面画了两道横线，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恪。
“陈大哥，”她把笔放下，“你想通过这个节目给茶颜打广告。”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冷静下来后，她的第一个反应已经不是兴奋了，而是是担忧。
“两个问题，”
沈静宜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回到了她在摩根做投资分析时的节奏，
“第一，钱。即使就算是特约赞助或者联合赞助，一档卫视级综艺节目的广告位也是按秒算钱的。
浙江卫视是省级上星频道，黄金时段的广告刊例价我不用查都能给你一个大概数字——十五秒短片，三百万起。
如果要在每期节目里都有露出，整季下来至少八位数。”
她顿了一下，把第二根手指也竖起来。
“第二，风险。你觉得这是个机会——我信你的判断，但判断不是合同。
如果它没火呢？如果收视率扑了，我们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都是纯亏损。
茶颜现在的现金流你是清楚的，账上一千三百多万，够我们活到明年春节。
但如果砸一千万在一个不火的节目上，我们连冬天都撑不过。”
林小禾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茉莉绿，目光在沈静宜和陈恪之间来回移了一下。
她不懂广告、不懂赞助、不懂什么刊例价，但她听懂了沈静宜的意思——
这件事很大，大到可能会影响茶颜的生死。
她没有插话，只是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安静地等陈恪的回答。
陆晚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本来正低头戳手机，听到沈静宜说“八位数”的时候猛地抬起头，嘴型做了一个“哇”的口型，但没发出声音。
陈恪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先说第二个问题——风险。”
他看着沈静宜，语气不是那种激情澎湃的推销，而是一层一层剥开的分析。
“第一，模式。
你刚才听陆晚说了，导师背对选手坐在转椅上，只听声音不看脸。
这个模式在国内综艺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的选秀节目靠什么吸引眼球？靠选手的故事、靠评委的毒舌、靠现场观众的眼泪和横幅。
但《华夏好声音》把这些全砍掉了，只留一样东西——声音。
你想想，一个观众坐在电视机前，看到一个导师听到好声音之后猛拍按钮、椅子转过来那一瞬间的表情——
那种悬念感和戏剧张力，是任何编剧都写不出来的。”
沈静宜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反驳。
“第二，导师阵容。
四位导师加在一起的受众覆盖了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所有人群。
那老师是流行天后，欢哥是学院派大师，
哈林老师是港台音乐的代表人物，杨昆有独特的嗓音辨识度和草根逆袭的励志属性。
他们四个在抢选手的时候互相拆台、互怼、抢人——这种化学反应，比任何剧本都好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陈恪竖起一根手指，
“公平。这档节目跟以往所有选秀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它不看脸。
以前的选秀，长得不好看的人连海选都过不了。
但这个节目的核心理念是‘声音决定一切’。
这是什么？这是一个价值主张。它会引发一个全民讨论的话题——
‘我们到底是在听音乐，还是在看脸？’任何一个能引发全民讨论的节目，都会成为社会现象。”
沈静宜的眉头微微松开了。
她是做投资出身的人，对一个项目的判断从来不靠感觉，而是靠逻辑框架。
陈恪刚才那三点——模式创新、阵容搭配、价值主张——正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项目分析框架。
模式创新决定关注度，阵容搭配决定受众广度，价值主张决定传播深度。
三个点全部踩中，这个节目的成功率确实远高于普通的综艺。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
“就算节目会火，”她说，
“冠名费的问题你还是没解决。总冠名五千万我们肯定拿不出，特约赞助也不会便宜。
我们不需要冠名，那具体怎么操作？”
陈恪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沈静宜的笔记本上移到了窗外。
他其实在刚才说出“不需要总冠名，只需要出镜”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的思路还没有完全成型。
但沈静宜追问的这几分钟里，那些散落的碎片开始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传统的赞助模式是什么？”
他开口了，语气从分析节目的理性转为一种在构思中逐渐兴奋起来的节奏，
“给钱，换一个Logo挂在舞台背景板上。
节目播出的时候摄像机扫过，观众看到Logo，然后换台。
这种曝光值多少钱？不值钱。
因为观众的注意力不在Logo上，在节目内容上。”
“那你说怎么让观众的注意力在茶颜上？”沈静宜问。
“让茶颜成为内容的一部分，”
陈恪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不要做背景板，要做场景。
你想想这个节目的录制流程——选手来上海录节目，从海选到盲选到淘汰赛，每一轮都要在后台等很久。
他们的家人、朋友、工作人员，里里外外几百号人，每天从早耗到晚。
后台有什么喝的？矿泉水？速溶咖啡？”
沈静宜的眼睛亮了一下。
“选手在备战间候场的时候，镜头会拍他们的日常——
紧张、喝水、跟家人说话、跟导演组沟通。
如果这个时候，镜头里出现的是一杯茶颜——
冒着冷气的茉莉绿，杯壁上挂着水珠，吸管戳进去的那一下——”
“选手喝了一口，然后跟旁边的人说‘这个好喝’，”
陆晚突然接上了话，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半个调，
“这种植入比广告片真实一百倍！因为观众会相信选手是真的在喝，不是在演！”
林小禾也开口了，她的声音没有陆晚那么激动，但语气里有一种认真思考之后的笃定，
“而且选手本身就是有影响力的年轻人。
如果他们真的喜欢喝，在节目外也会主动提。这种传播比任何硬广都有效。”
沈静宜看着这两个姑娘一唱一和地把陈恪的想法补充完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转头看陈恪，“后台植入是个好思路，但你刚才说现场开店——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