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总部办公楼只开了半层灯。
赵娟是腊月二十九走的，临走之前把加盟运营中心所有的咨询记录备份了一遍，在群里发了一句“有事电话”，然后关了电脑。
林晓晓比她晚走两个小时，最后锁的门。
方远在浔州没回来，说工厂的设备调试不能停，春节工地上有人轮班，他得在。
沈静宜除夕白天还回了一趟办公室，取了一份文件，然后消失在楼下。
陈恪除夕晚上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吃了一碗速冻饺子。
他给沈静宜发了一条消息：“春节快乐。”
沈静宜回了一张照片——她坐在家里的书桌前，面前摊着BP初稿的打印版，旁边放着一杯红酒。
照片角落有一只手，指甲涂了暗红色。
陈恪看了一眼，没有回，放下手机，把碗洗了，关灯睡了。
初一到初三，整个茶颜总部只有一个人来过办公室。
林小禾。
她初一上午到的时候，整栋楼都是空的。
她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把品控部年前没审完的十二份门店巡检报告翻了一遍，
然后在其中三份后面批了备注，签了字。
下午她给方远打了一个电话，问工厂那边设备安装的进度。
方远在电话里说“你一个品控的问这个干什么”，林小禾说“品控不只是口味，设备安装误差也是品控的一部分”。
方远笑了一声，把她想知道的东西报了。
初二、初三她没来办公室。
但在家把品控部的人事档案过了一遍，把那两个数据造假和一个消极怠工的离职手续流程手写在了一张纸上。
她怕自己到时候说不清。
年初四，所有人归位。
沈静宜是第一个到总部的。
她比上班时间早了四十分钟，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把年前跟鼎成资本的通话记录翻了一遍，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鼎成资本负责茶颜项目的合伙人，姓江，四十岁出头，声音低沉，语速快。
沈静宜跟他确认了三件事：机构筛选进度、沟通会的形式、以及时间。
“五家，我们精筛过的。”
江总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点办公区的背景音，
“波雨资本、兴远投资、泽源资本、宏信创投、清和资本——都是消费品赛道最头部的机构。
波雨去年投了三个餐饮项目，回报率都在行业前百分之十。
兴远更偏供应链，他们的合伙人自己做过物流，对冷链的逻辑不用解释。
泽源是三家里面规模最大的，但他们一般只投B轮之后的项目，能进他们的池子本身就是背书。”
沈静宜在笔记本上把五家机构的名字抄了下来，在每个名字后面用简写标了特征。
“沟通会的形式，江总，你有建议？”
“我的建议是别搞成路演。”
江总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
“路演是一对多，你在台上讲，底下几十个人在听。
讲完之后提问环节永远问不到点上。
真正需要判断的投资人不是在路演上看PPT的，他们是在一对一沟通里感受创始人能量的。”
“一对一沟通？”
“对。五家机构，每家半天。
地点就在茶颜总部。你给他们看茶颜最真实的样子——从仓储到物流到门店。
让他们站在浔州工厂的工地上说话，而不是坐在会议室里对着PPT提问。”
沈静宜的手在笔记本上停了一拍。“时间？”
“正月初十，二月十九号。第一天上午九点，波雨资本。
下午两点，兴远投资。第二天上午九点，泽源资本。
下午两点，宏信创投。第三天上午九点，清和资本。”
沈静宜算了一下日期。
初十，二月十九。离今天还有十四天。
“行。场地和流程我来准备，你负责确认每家机构出席的人选和级别。”
“已经确认了。五家都是决策层带队的——
波雨是合伙人亲自来，兴远是投委会副主席，泽源是高级副总裁，宏信和清和也都是各家的消费组负责人。
没有分析师，没有研究员。来的都是能现场拍板的人。”
沈静宜那支笔在“决策层带队”五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FA把各家能拍板的人请到了现场，
这就不是简单的“了解项目”，是带着预算和决策权来的。
沟通会的质量会高很多。
“收到。我会把流程排出来发给您过目。”
电话挂了之后，沈静宜在笔记本上把二月十九号那三天用红笔圈出来，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路演改为沟通会。一对多改一对一。地点在总部+工厂。”
她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走出办公室，敲了陈恪的门。
陈恪已经到了，正在看方远发回来的工厂进度照片。
沈静宜推门进去之后坐在对面，把笔记本摊开。
“正月初十，五家机构，两天半，每家半天。
波雨、兴远、泽源、宏信、清和——都是头部。
FA那边已经把决策层的人定下来了，来的都是能现场做决定的。”
她把笔记本转过去让陈恪看。
“他们建议取消路演，改成一对一沟通会。
地点在总部或者工厂，时长每家半天——上午一小时沟通，另外一小时看线下门店。
最核心的是让投资人站在现场感受茶颜在做什么。”
陈恪没有看笔记本上的内容。他看着沈静宜。
“你排好流程之后发给方远。工厂那边需要他配合接待。门店那边林晓晓安排。”
“已经在安排了。”
沈静宜合上笔记本。
陈恪从她手里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五家机构的名字。
波雨资本的下面备注着“投过三个餐饮项目”，兴远投资下面的备注是“合伙人做过物流”。
他没有说话，把笔记本还给了沈静宜。
“有一个人可能需要带上。”他说。
“谁？”
“林小禾。”
沈静宜的手指在笔记本边沿停了一下。“理由？”
“品控是茶颜跟所有竞品之间最大的差异化。
投资人如果只看门店数量，他会觉得茶颜跟茉沏没有本质区别。
但如果他坐下来，听一个大一学生讲她是怎么从一杯茶喝出物料变化——他就知道区别在哪了。”
沈静宜想了想，没有反驳。“她应对得了吗？”
“她在家已经把两个数据造假和一个消极怠工的离职手续流程独立造成。这点事情应该没问题。”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BP初稿，我昨晚发你邮箱了。你看了没有？”
“看了。”
“有要改的吗？”
“框架可以。后面三段关于供应链的部分写得太保守。
茶颜的壁垒不在现有一百多家直营店，在浔州工厂后面那些还没建的东西。把未来的事当现在的事讲。”
“知道了。回头我改一下。”
沈静宜走出去之后，陈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五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给林小禾发了一条消息：
“正月十一和十二，留出来。有会要你参加。”
林小禾秒回了三个字：“什么会？”
“见投资人。讲品控。”
那边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我也要参加？”
“当然。”
又安静了十几秒。最后回了一句：“好，我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