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时,夏夏摸到书房。
周寅坤正对着野人山地图抽烟,烟灰落在周棠的蜡笔画上——女婴把军火库坐标画成了太阳,金色蜡笔痕刺得人眼疼。
“非要带他们去?”她指尖陷进掌心。
他吐出口烟圈,烟雾里浮着女儿奶瓶的轮廓:“我的种,死也得死在我眼前。”
茶庄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周棠的哭声突然刺破寂静。
周寅坤掐灭烟头冲进婴儿房,军靴踩碎月光下的玻璃弹壳。
女婴正揪着杀手遗留的项链啃咬,银链卡在喉咙里小脸涨紫。
“吐出来!”他掰开女儿牙关,翡翠扳指在周棠胸口硌出红印。
夏夏刚抱起孩子,周野突然从摇篮翻出,男婴攥着半截雷管,保险栓已被乳牙咬松。
周寅坤夺过雷管时笑了,火光映亮他眼底的暴戾:“像老子。”
夜色浓稠如墨,婴儿房的壁灯在周寅坤侧脸投下阴影。
他单膝跪在羊毛地毯上,军绿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紧绷的小臂肌肉。
夏夏蹲在他身侧,米白色睡裙被夜风掀起一角,发梢还沾着书房带过来的烟味。
周棠躺在母亲臂弯里抽噎,睫毛上挂着泪珠,小手无意识地抓挠夏夏胸前的珍珠纽扣。
周野被父亲拎着后颈提起来,男婴蹬着胖腿要去够桌上拆了一半的雷管,乌溜溜的眼珠映着未熄的火光。
"再咬?"周寅坤用虎口卡住儿子下巴,拇指蹭掉他嘴角的口水,"老子把你牙敲了。"
话虽狠,手却托住周野的后脑勺,男婴顺势抱住他手腕啃,乳牙在枪茧上磨出湿痕。
夏夏把女儿放进藤编摇篮,转身时正撞见丈夫低头嗅了嗅周野的襁褓。
他鼻尖几乎贴到婴儿脖颈,眉头突然皱起:"沾了硝石粉。"
"卡尔下午抱过他们。"她话音未落,周寅坤已经踹开房门。
夜风灌进来,吹散他后颈碎发,月光照亮后腰处凸起的枪柄轮廓。
庭院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守夜的雇佣兵被掐着脖子按在石桌上。
"你碰我儿子了?"皮鞋碾过那人手指,卡尔龇牙咧嘴地摸出奶瓶:"老大,我就喂个......"
玻璃奶瓶在鹅卵石上炸开,奶渍溅上卡尔的战术靴。
周寅坤揪着他衣领拽到眼前,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半寸:"再有下次,"他忽然扯出个笑,白森森的犬齿抵住下唇,"老子拿你脑浆冲奶粉。"
夏夏倚着门框看完全程,怀里的周棠又开始打嗝。
她转身时故意碰倒玄关的青瓷花瓶,碎裂声让庭院里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回头。
"明天要收新茶。"她垂眼整理女儿的小帽子,"血腥味窜进仓库,损失算谁的?"
卡尔趁机,连滚带爬地溜走。
周寅坤甩着手上的奶渍进来,军靴在地板敲出烦躁的节奏,经过妻子身边时突然伸手。
夏夏本能地护住孩子后退半步,却见他只是扯平了她翘起的衣领。
"惯的。"他盯着她发红的掌心,那里还留着掐出的月牙印,"慈母多败儿。"
"像你才好?"夏夏把周野换到左臂抱着,男婴正努力去抓父亲衬衫上的银质袖扣,"十个月就会拆雷管。"
周寅坤嗤笑一声,拎起儿子晃了晃。周野兴奋地咯咯笑,口水滴到他腕表上。"老子的种,"他用表带蹭掉口水,突然把婴儿抛向半空,"死也得......"
"周寅坤!"夏夏的声音变了调。男人手臂肌肉暴起,在周野离天花板还有半掌距离时稳稳接住,男婴的笑声几乎掀翻屋顶。他挑衅地冲妻子挑眉,嘴角弧度却在对上她苍白的脸色时僵住。
夜枭又叫了一声。
夏夏背过身去拍哄受惊的女儿,睡裙腰间的系带松垮垂着。
周寅坤盯着那截细白的后颈,喉结动了动,突然把周野塞进她怀里。两个奶团子撞在一起,周野立刻揪住妹妹的胎发。
"明天进山。"他扯过地图往外走,牛皮纸边角扫落茶几上的奶嘴,"你留......"
"我跟去。"夏夏的声音很轻,但周野的哭闹声瞬间停了。月光漫过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你说过的,死也要死在你眼前。"
周寅坤在门口定住,握门把的手背青筋突起。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夏夏闻到了野人山泥土的腥气。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重重擦过她下唇:"学我说话?"
"你教得好。"她仰着脸,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周棠突然抓住父亲的手指,翡翠扳指磕在婴儿嫩藕似的手腕上。周寅坤甩了甩没甩开,冷着脸用另一只手从裤兜掏出个东西扔过去。
不锈钢奶瓶砸在沙发扶手上,夏夏接住时摸到余温。
周寅坤已经大步走进夜色,军靴碾碎一地月光。
她拧开奶瓶尝了尝,普洱茶混着蜂蜜的甜味在舌尖漫开——缅甸带回来的古树茶,今早才收进库房.
围墙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改装越野车的远光灯刺破夜幕,车未停稳,副驾就滚下个血人。
阿耀的机械臂卡在车门缝隙,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坤哥......"他吐出满嘴血沫,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着个染血的档案袋。
周寅坤踹开车门时,档案袋里滑出半张照片——乔琳娜的红发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夏夏捂住周棠的眼睛退后两步,夜风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
怀里的周野突然安静下来,男婴的瞳孔映着父亲暴怒的背影,竟透出野兽般的兴奋。
"回屋。"
周寅坤头也不回地命令,枪管已经抵住阿耀太阳穴,
"你最好有遗言。"
阿耀的机械指节动了动,指向茶庄东南角的仓库。月光落在他裂开的嘴角,血线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三吨新茶......掺了白粉......"
周寅坤突然掐住他喉咙,枪柄重重砸在机械臂连接处:"谁准你查我的货?"
"是红蝎......"阿耀的瞳孔开始涣散,"他们绑了......"
婴儿啼哭骤然炸响。
周棠不知何时爬到了窗边,小拳头砸着玻璃,翡翠扳指在窗台磕出清脆的响。
周野在母亲怀里剧烈挣扎,男婴的指甲在夏夏锁骨抓出血痕。
"看好崽子!"
周寅坤暴喝一声,子弹已经击碎仓库门锁。
陈年普洱的醇香扑面而来,五十个茶饼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最上面那饼却裂着道细缝——荧光绿的粉末正从裂缝里渗出来。
夏夏突然捂住口鼻,怀里的周棠开始咳嗽。周寅坤扯下衬衫缠住手掌,猛地把茶饼掰成两半。白色粉末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月光里泛起晶莹的毒光。
"缅北的新货。"他碾碎指尖的粉末,突然转身掐住卡尔的脖子把人按进毒堆,"喜欢看孩子?老子让你看个够!"
惨叫声惊起林间宿鸟,周野却咯咯笑起来。男婴的乳牙咬住母亲衣襟,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父亲暴戾的侧脸,小手在空中抓挠,仿佛要握住那些纷飞的毒粉。
夏夏退到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把周棠的小脸按进肩窝。女儿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她却感觉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茶庄围墙的阴影里,隐约有红发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