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气弹的爆炸没有如预想那样迅猛,遥控器的红灯闪烁三下,竟像哑火的信号弹,连空气都在短暂地凝滞了一秒。
“他妈的,假按钮。”阿耀一个箭步冲上来,手起刀落,素察的拇指已被齐根切下。
鲜血喷溅,落在茶宠貔貅的嘴角,像给这尊本就邪气的兽像开了光。
周寅坤的枪未曾离开素察的脑门,那双眼,冷得像山里深夜的风,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男人才有的眼神。
他嘴角动了动,舌尖顶了顶犬齿,像是对刚才那一秒的错判表示讥讽。
“总统的诚意?”他轻笑,声音却像是脚掌碾过碎骨,“你拿我孩子当威胁,算计得不错。”
他话锋一转,眼神却扫向夏夏。
她站在地窖门口,怀里抱着周棠,脸色苍白,唇瓣紧抿,一滴汗沿着鬓角滑下来,打湿了颈侧青筋绷紧的弧线。
那张脸依旧纤细清丽,却因连日惊惧与奔逃显出尖锐的疲惫,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纸人。她的眼神没有慌乱,只有压抑的愤怒和无法言说的悲悸。
“他按下去了,”她的声音细微却清晰,“你为什么不死?”
她不是问素察,是问他。
周寅坤没答。他缓缓收回枪,扣在腰间枪袋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他不解释,因为解释是软弱者的游戏。他活着,只因为命硬。
“阿耀。”他低声吩咐。
阿耀明白地一挥手,两个身形矫健的男人从窗外翻进来,脚步无声,动作娴熟地将素察和尸体拖走。
茶室终于恢复平静。
但夏夏的眼神却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像一把锈掉的钉子,带着旧日伤痕的恨意与防备。
“你真的就不怕?”她走上前,身形单薄,却强撑着倔强,“VX一旦泄漏,你自己也没命。”
“我怕。”他看着她,眉眼沉冷,“可我更怕他们动你,动我孩子。”
话音落地,夏夏的神情有一瞬的动摇,周棠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唇角泛起发黑的痕迹。
“她的症状加重了。”她低头看向女儿,小手蜷曲发抖,“你带我走吧,去野人山。”
周寅坤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仿佛猛地松了口气。
可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周棠,将那张小脸贴在自己肩上,小婴儿下意识蹭了蹭,唇角有细微的气泡泛起。
“阿耀,把地下密道全线封死。”他眯眼看向窗外被鲜血染红的晨雾,“让剩下的人准备出发。”
“走哪条线?”阿耀问。
“猎鹰通道。”他说,“老约翰还欠我一次命。”
阿耀没再多说,点头应下。
夏夏站在他身后,手紧紧抱着周野。男婴的指甲上还有未干的毒粉,但他看上去却精神得很,眼珠滴溜溜转着,不时对着父亲的背影咿呀两声。
“他刚才……真的想杀你。”她轻声说,像是自语。
“但他没那个命。”周寅坤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狂妄与笃定,“只要我还活着,这帮狗东西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手指。”
夏夏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周寅坤转过身,看着她。他目光落在她颈侧的一道擦伤,那是刚才撞门时划出的,血丝渗着汗水,已染红了衬衫领口。
他伸手去碰,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别动我。”她低声道。
他的动作一滞,指尖停在空中,片刻才慢慢收回。
“你不信我。”
“我怕你。”她说。
怕你发疯,怕你杀人,怕你连命都不要,怕你——终有一天连孩子都救不了。
她没说出口。
他却仿佛听懂了。他笑了,笑得有些凉。
“怕我,也只能跟我走。”他说,“因为你已经没别的路。”
猎鹰通道是一条废弃的缅甸旧军用运输线,穿过两道山口和一段干涸的河谷,沿途只有原始密林和黑市交易点。
车队驶入密林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厚重的树冠隔绝了所有月光,四周只有军车缓慢碾压枯枝的声响。
夏夏坐在后座,周寅坤在她身边,周野枕在她腿上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她一手扶着孩子,一手紧紧抓着车门扶手,指节发白。
周寅坤低头看了她一眼。
“睡会儿吧。”
“睡不着。”她声音轻,“你不怕车队被伏击?”
“我们走的是夜幕计划下的备用路线。”他淡声道,“没人知道。”
“可我们带着孩子。”她语气有些尖锐,“他们不是货。”
“他们是我命。”他说,“所以我带着他们逃,不是带着他们赌。”
话说出口后,车厢陷入短暂的沉默。
夏夏侧头看他,男人的脸在红外仪灯下被映出冷硬的轮廓。那张脸带着天生的骄傲和罪恶的倦意,高挺的鼻梁下,唇角紧绷,一丝不苟的狠厉。
“你变了。”她忽然说。
“哪里?”
“以前你要是被威胁,早开枪了。”
“我现在有软肋。”他说,“以前只有命,现在有你。”
夏夏咬唇,忽然觉得心口发紧,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那种被压住的恐惧,终于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万一我们真死在半路上——孩子怎么办?”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
周寅坤没说话。他只是伸手,将她的手掌包在掌心。男人的手大而温热,掌心却有老茧和一道刚撕开的口子,血还在渗。
“不会死。”他说,“只要我还喘着气。”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牢牢钉进她心里。
她闭了闭眼,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你别扔下我。”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和孩子一并抱进怀里。
车窗外,黑夜如浓墨,无边无际。
可这一刻,夏夏却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撑得住。
夜里两点,车队忽然紧急刹车。
“前面有人埋雷!”阿耀低声喊,“是CIA到了。”
周寅坤慢慢起身,眼底泛着杀气。
“看来,他们还没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