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来自魔门,妹妹在正道 > 第1章 降生
  天道降生,是千年来修真界最大的祥瑞。
  那一夜,九州震动,万星齐黯,唯有天穹裂开一道口子,两团金光裹着婴孩坠落人间。一东一西,分明是朝着两个方向。
  东边是正道之首、执天下名门牛耳的太华仙宗。
  西边是魔道之渊、被万人唾骂的万鬼魔窟。
  太华仙宗的宗主沈孤鸿亲自接住那个女婴,正要转身,却见天边那团金光竟分出一道,直直坠向西方。他神色微变,当即吩咐弟子看好女婴,自己化作流光,朝西追去。
  他要看看另一个孩子。
  万鬼魔窟的老祖站在断崖上,仰头望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金光,枯瘦的手微微发颤。
  “三百年了……”他低声说,“三百年了,天道终于肯看我们一眼了吗?”
  话音未落,沈孤鸿已落在十丈之外。
  两个老人隔着那片荒芜的山崖对视。一个是正道之首,万人敬仰;一个是魔道余孽,人人喊打。可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处——那团即将落地的金光。
  婴孩坠入老祖怀中,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沈孤鸿上前一步:“让我看看。”
  老祖没有动。
  沈孤鸿皱起眉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兄,这两个孩子皆是天道所赐,关乎天下气运。我太华仙宗执正道牛耳,自当……”他顿了顿,“妥善处置。”
  老祖沉默片刻,终于把婴孩递了过去。
  沈孤鸿接过,探出一缕灵力,细细查看这孩子的灵根。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探不出。
  这孩子的灵根像一团迷雾,明明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根脚。是五行?是变异?是废材?是天纵奇才?统统看不透。
  沈孤鸿又探了一次,依旧如此。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那孩子也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明明是个婴儿,却让沈孤鸿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看不透的东西,最危险。
  身后传来破空声,是他的大弟子追了过来:“师父,那边已经安顿好了。这孩子……”
  沈孤鸿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把婴孩递还给老祖,面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兄,这孩子与你有缘,便留在你这里吧。望你好生教导,莫要让他误入歧途。”
  老祖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小小的脸,又抬起头,望着沈孤鸿。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孤鸿带着大弟子转身离去,遁光掠过天际,很快就消失在云层尽头。
  大弟子忍不住问:“师父,为何不带那孩子一起回去?既是天道所赐,理应……”
  “理应什么?”沈孤鸿打断他,“一个看不透的变数,留在身边,是福是祸,谁能说得清?那女娃灵根清澈,根骨奇佳,一眼便能望到底——那是正道之幸。”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至于那个……魔窟里待着,正好。”
  大弟子似懂非懂,却也不再追问。
  山崖上,老祖抱着婴孩,久久望着那道消失的遁光。
  身后的弟子们陆续围了过来,有人愤愤不平:“沈老贼分明是怕咱们得了天道气运,故意把最难的那个塞过来!”
  “就是!他凭什么挑挑拣拣?都是天道降生的,凭什么好的归他,不好的归咱们?”
  老祖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愤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老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孩。那孩子已经不看他了,正伸着小手,去抓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抓了两下没抓到,也不恼,只是弯着眼睛笑了。
  老祖也笑了。
  “好孩子,”他轻声说,“往后,你就叫惊蛰。惊蛰一到,万物复苏。”
  他把孩子拢在怀里,转身朝魔窟深处走去。
  身后,弟子们面面相觑,却见老祖的背影忽然顿了顿,声音从远处传来:
  “凭什么好的归他,不好的归咱们?”
  “你们怎么知道,咱们这个,不是最好的?”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沈念慈在太华仙宗长大,住的是灵玉筑成的楼阁,穿的是云锦织就的法袍,吃的是灵果仙酿,用的是天材地宝。
  她三岁筑基,七岁金丹,十五岁踏入元婴。整个修真界都在传颂她的名字——天道圣女,万年难遇的奇才,正道未来的希望。
  她的师父沈孤鸿待她如亲生女儿,宗门上下对她毕恭毕敬。她走到哪里,都有人行礼问安;她说什么话,都有人奉为圭臬。
  她见过最多的表情,是敬畏,是讨好,是小心翼翼的奉承。
  她没见过饥饿,没见过寒冷,没见过绝望的人是什么眼神。
  林惊蛰在万鬼魔窟长大,住的是石室,吃的是粗粮,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袍子。可他从不觉得苦。师兄们轮流教他识字、练剑、吐纳,每个人看他都像看自家孩子。
  大师兄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每次下山历练回来,总要给林惊蛰带点什么。有时候是山里摘的野果,有时候是集市上买的一小块麦芽糖。有一回,他浑身是血被人抬回来,昏过去之前,还从怀里摸出一只被血浸透的布老虎,塞进林惊蛰手里。
  “师弟……拿着玩儿。”
  二师姐是个暴脾气,动不动就骂人,可骂完了又会偷偷把林惊蛰拉到一边,塞给他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她修为不高,做菜倒是有一手,厨房里的灶台都快被她盘包浆了。
  还有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
  还有老祖。
  老祖从不对他说外面的事,也从不说魔门为何沦落至此。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老祖会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东边的天空,一坐就是一整夜。
  林惊蛰八岁那年,终于忍不住问:“老祖,东边有什么?”
  老祖沉默了很久,才说:“有太华仙宗。”
  “那是什么地方?”
  “是……正道之首。”
  林惊蛰歪着头:“正道是什么?”
  老祖低下头,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笑了。
  “正道啊,”他说,“是一群人。他们觉得自己做的事,永远是对的。”
  林惊蛰想了想:“那我们呢?我们是正道吗?”
  老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惊蛰的头发。
  又过了两年,大师兄死了。
  他是被太华仙宗的弟子打死的。没有理由,只是因为在某座坊市里,有人认出他是魔门余孽。
  大师兄本来可以逃的。他的修为不低,那些人未必留得住他。可那天的坊市里有个卖糖人的老汉,带着他五岁的孙女。那些正道弟子追杀大师兄的时候,顺手把那对祖孙卷了进去。
  老汉当场毙命,小女孩被踩断了腿,趴在地上哭。
  大师兄本已冲出包围,听见那哭声,又折了回去。
  他抱起小女孩,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三道剑光。然后他把小女孩藏进一口枯井,自己引着追兵往山里跑。
  他跑了三百里,挨了四十七剑,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那些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们把尸体挂在城门口,挂了七天七夜,任乌鸦啄食。
  二师姐带着林惊蛰,趁夜去偷尸体。
  林惊蛰那时候才十岁,站在城门下,仰头望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身,浑身发抖。
  二师姐没有哭。她只是咬着牙,飞上去,把绳子割断,把大师兄放下来,用一块粗布裹好,背在身上。
  回去的路上,林惊蛰问:“师姐,为什么?大师兄是好人,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他?”
  二师姐走在前头,背着他,没有回头。
  很久很久,她才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们是魔。”
  那一天,林惊蛰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恶,叫作“正道”。
  他站在大师兄的坟前,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的是,三百里外的太华仙宗,沈念慈正在灵玉筑成的楼阁里,听师父沈孤鸿讲述魔道的可恨。
  “魔道之人,生性残忍,嗜杀成性。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