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来自魔门,妹妹在正道 > 第18章 抉择
  顾长安一夜没有回来。
  林惊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那几串干辣椒还在,红艳艳的,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颜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到二十三的时候,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像是一根根金色的针。林惊蛰慢慢坐起来,浑身酸痛,骨头像是散了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枯瘦、苍白、青筋暴起,像一只老人的手。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开始穿衣服。
  棉袍、布鞋、那把砍柴刀。他把刀别在腰里,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桂花树的叶子落了一地,石桌上还摆着昨晚的药碗,药渣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褐色的硬壳。井边的水桶是满的,水面漂着一片枯叶。
  顾长安没有回来。
  林惊蛰在石桌旁坐下来,看着那碗干了的药渣,沉默了很久。
  他在等。
  等顾长安回来。等顾长安带着人来抓他。等顾长安来告诉他,从今天起,他们是敌人。
  可他等到太阳升到头顶,也没有等到任何人。
  中午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林惊蛰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
  进来的是顾长安。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道袍,头发散乱,眼睛布满血丝,像是整夜没有睡觉。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走进院子,看了林惊蛰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打开。
  是桂花糕。
  还是热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林惊蛰看着那几块桂花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没去告发我?”
  顾长安在对面坐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该不该去。”
  林惊蛰沉默了。
  顾长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他说,“想了很多事。想你从哪儿来,想你为什么那么拼命,想你练的那个归元诀到底是什么。我把所有的事串在一起,想出了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
  “你是万鬼魔窟的人,对不对?”
  林惊蛰没有否认。
  “去年春天,太华仙宗联合正道各派,剿灭了魔门余孽。那一战,魔门上下几乎全灭,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顾长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惊天动地的事,“那个人,就是你。”
  林惊蛰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说话。
  “所以你才会那么拼命,”顾长安继续说,“所以你才会不要命地修炼,所以你的头发才会白得那么快。你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你是为了报仇。”
  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背对着林惊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我宗门的敌人。你的师兄师姐,是被我宗门的人杀死的。你的师父,是被我宗门的人打死的。你的家,是被我宗门的人烧光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惊蛰。
  “我应该去告发你。”
  林惊蛰点了点头:“你应该去。”
  顾长安的眼眶红了:“可我不想。”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院子,桂花树的枝干沙沙响。石桌上的桂花糕凉了,甜香渐渐散去。
  “为什么?”林惊蛰问。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觉得你是坏人。”他说,“我在太华仙宗待了十年,见过太多事。有些事,我不认同,可我没有能力改变。我见过正道的人做坏事,也见过魔门的人做好事。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我真的分不清。”
  他走回来,在石桌旁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我只知道,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林石头。那个练功不要命、话不多、心里藏着事的林石头。你不是什么魔头,你只是一个……一个死了全家的孩子。”
  林惊蛰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是在万鬼窟的后山,抱着小十三的尸体。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干了,没想到还有。
  顾长安没有看他,低着头,吃着那块桂花糕。
  “我不会去告发你,”他说,“但我也不会帮你报仇。太华仙宗是我的宗门,我的师父、师兄、朋友都在这里。我不可能帮你对付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林惊蛰。
  “可我会帮你活下去。”
  林惊蛰愣住了。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顾长安说,“归元诀在烧你的命。如果不尽快想办法,你真的活不过明年春天。我虽然不能帮你报仇,但我可以帮你调理身体,帮你找药,帮你延长寿命。”
  “为什么?”林惊蛰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顾长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欠我弟弟一条命。”他说。
  林惊蛰不明白。
  “我弟弟去年冬天死了,”顾长安的声音很轻,“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打死的。镇上有个恶霸,看上了我家的地,我弟弟不肯卖,他就带人把我弟弟打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
  “我回去的时候,我弟弟已经下葬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想给他报仇,可那个恶霸背后有人——是太华仙宗的一个外门执事。那个人跟我师父有交情,我动不了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我在太华仙宗待了十年,我以为自己很强了,可到头来,连给我弟弟报仇都做不到。”
  林惊蛰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我帮你,”顾长安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不是因为你是对的人,是因为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一个不该死的人死掉。”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桂花糕碎屑。
  “从今天起,你继续当你的林石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再练归元诀了。至少,在找到办法之前,别再练了。”
  林惊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顾长安点了点头,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说,没有回头,“你的对手韩飞羽,昨天晚上来找过我。”
  林惊蛰愣了一下。
  “他说想跟你再比一场。他说他不服气,说你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才赢他的。”顾长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说你不是歪门邪道,你是真本事。他骂了我一顿,然后走了。”
  林惊蛰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长安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林惊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几块凉透了的桂花糕。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树的味道,还有远处山间的松香。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眼泪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