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九王府,金菊落了满院,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随风翻飞,铺成一条金黄的花径。暖炉早已成了凝霜斋的常客,银丝炭的暖意裹着同心符的朱砂香,还有桂糕的清甜,日日萦绕在房室之间,暖得让人忘了岁末的寒凉。
姜璃如今早已褪去了初入王府的蛮横青涩,一身月白色绣艾草纹样的锦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可骨子里的娇憨与狡黠,半点未曾消减。此刻她正坐在窗边的暖榻上,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书信,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是青城山师门师弟寄来的信。
信里说,萧景煜派去修缮道观的人手勤勉尽责,青砖黛瓦铺得规整,院中还按她的吩咐种满了艾草与灵竹,如今道观早已焕然一新;又说山下的乡邻常常登门求平安符,师弟们凭着她留下的符箓章法,也能画出低阶平安符,护得一方安宁,还特意替她攒了些铜钱,等她回去一并交给她。
“这几个臭小子,倒是没白教他们。”姜璃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书信上的字迹,眼底满是暖意。
她自幼在青城山长大,师父离世后,师门师弟便是她最亲近的人。初下山时,她日日惦记着道观,惦记着师弟们,如今得知道观安好,师弟们顺遂,心底的那块牵挂,总算彻底落了地。
“在看什么?笑得这般开心。”
萧景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低沉,带着几分刚处理完公务的疲惫,却依旧满是宠溺。他一身玄色常服,脱下了朝服的凛冽,一步步走到暖榻边,俯身轻轻搂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艾草香。
姜璃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将书信递到他面前,语气轻快:“你看,师门师弟寄来的信,说你派去修道观的人手做得极好,还替我攒了铜钱呢。”
萧景煜垂眸看着书信上的字迹,目光温柔,指尖轻轻拂过“道观安好”四字,低声说道:“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修一座最好的道观,自然不能怠慢。等过些时日,岁末安宁,我陪你回青城山一趟,看看师弟们,看看你的道观。”
他知道,青城山是姜璃的根,是她长大的地方,就算她如今留恋王府的烟火,心底也始终牵挂着那片青山绿水。他能做的,便是陪着她,奔赴她所有的牵挂。
“真的吗?”姜璃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欢喜,“你真的愿意陪我回青城山?那里没有王府的锦衣玉食,只有粗茶淡饭,还有满山的艾草,你可别嫌简陋。”
她生怕萧景煜自幼养尊处优,习惯了王府的奢华,受不了青城山的清苦。
萧景煜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失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傻丫头,有你在的地方,就算是粗茶淡饭,就算是深山茅舍,本王也心甘情愿。更何况,我还想看看,我的王妃,是在什么样的地方,练就一身这般厉害的符箓本事。”
这番话,说得赤诚而缱绻,瞬间暖透了姜璃的心底。她用力点头,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娇嗔道:“萧景煜,你真好!等回到青城山,我教你采艾草,教你和朱砂,教你画最简单的平安符,就算你画得难看,我也不笑话你!”
“好,都听你的。”萧景煜任由她搂着,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颈间的同心符——那是她日日戴着的,与他贴身的那张,是一对。
两人相拥而坐,窗外的金菊随风摇曳,书信摊在膝头,暖炉的暖意融融,这般细碎的温情,便是世间最动人的模样。
自从那日联手除掉邪祟,萧景煜身上的煞气,便渐渐有了消融的迹象。
往日里,他若是情绪波动过大,周身的煞气便会翻涌不休,连近身的仆从都不敢靠近;可如今,就算是处理棘手的公务,就算是听闻朝堂的尔虞我诈,他的煞气也能稳稳收敛,唯有在姜璃身边时,周身只剩温润与暖意。
这日午后,姜璃特意拉着萧景煜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神色格外郑重。她取出师父留给她的最高阶的化煞符,还有一碗调好的艾草朱砂汁,指尖握着狼毫笔,语气坚定:“今日,我试着给你画一张高阶化煞符,这张符箓能慢慢消融你体内的煞气,只是耗费的心神极大,你要乖乖坐着,不许乱动。”
这张化煞符,比护煞符、镇煞符都要复杂百倍,用料更是考究,艾草朱砂汁是她连夜调制的,混了她的一滴精血,威力无穷。只是画这张符,于她而言,损耗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心神俱损,重伤缠身。
萧景煜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又看着她指尖依旧带着的薄茧——那是日日画符留下的痕迹,心底的心疼瞬间泛滥成灾。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犹豫:“璃儿,若是太过辛苦,便不要画了。煞气消不消融,都无所谓,我不想让你受伤。”
在他看来,自己的煞气无关紧要,姜璃的平安无恙,才是重中之重。
“不行。”姜璃摇了摇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眼底满是坚定,“我答应过你,要帮你彻底化解煞气,我就一定做到。更何况,你的煞气消融了,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煞气而畏惧你,我们也能安安稳稳地陪着承泽,好好过日子。”
她说着,不再犹豫,指尖捻起狼毫笔,沾了艾草朱砂汁,凝神静气,缓缓在符纸上勾勒纹路。
每一笔,都精准利落,每一道纹路,都繁复细密。朱砂汁在符纸上缓缓晕开,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一股浓郁的正气蔓延开来,死死包裹着萧景煜,一点点渗入他的体内,消融着那些潜藏的煞气。
萧景煜乖乖坐着,目光紧紧锁住姜璃的模样。
少女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色专注而郑重,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可握笔的力道,却始终未曾松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女,便是上天派来救赎他的天使。
不知过了多久,姜璃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一张深红色的化煞符,静静躺在石桌上,符箓上的朱砂纹路熠熠生辉,正气滔天,周身的煞气,都被这符箓的正气狠狠压制,一点点消融殆尽。
姜璃浑身脱力,手中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身子一软,下意识地倒向一旁。
萧景煜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少女浑身发烫,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指尖的精血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璃儿!璃儿你怎么样?”萧景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连忙抬手探她的额头,指尖的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我……我没事……”姜璃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满是心疼的眼眸,嘴角努力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萧景煜……化煞符……画好了……你……你贴身戴着……煞气……会慢慢消融的……”
她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陷入了沉睡。
“太医!快传太医!”萧景煜抱着她,厉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慌乱,周身的煞气因为极致的心疼而微微翻涌,却又硬生生被他压制下去——他怕,自己的煞气,会伤到昏睡中的她。
很快,太医便匆匆赶来,给姜璃诊脉后,躬身说道:“王爷放心,王妃娘娘只是心神耗费过度,精血损耗太多,并无性命之忧,只需好好静养几日,补充气血,便能痊愈。”
听闻这话,萧景煜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姜璃抱回凝霜斋的软榻上,轻轻为她擦拭脸上的冷汗,为她包扎指尖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世间至宝。他坐在床边,握着她微凉的小手,眼底满是珍视与坚定。
窗外的金菊渐渐落尽,岁末的寒风愈发凛冽,可内室之中,却暖意融融。
萧景煜拿起那张高阶化煞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紧贴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符箓入手温热,带着她的精血气息,带着她的心意,带着浓郁的正气,一点点消融着他体内的煞气。
他低头,看着她熟睡的容颜,低声呢喃,语气郑重而缱绻:
“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