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昏睡了两日,醒来时,窗外已是漫天飞雪。
细碎的白雪落在凝霜斋的桂树枝头,覆上一层薄薄的银霜,往日金黄的菊瓣早已被寒风卷尽,唯有院角的艾草,在寒雪中倔强地挺着青色枝叶,透着几分玄门草木的韧劲。
内室里暖意蒸腾,鎏金暖炉的银丝炭燃得正旺,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红枣桂圆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艾草安神香,混着萧景煜身上特有的温润气息,让人浑身都透着慵懒的暖意。
她动了动指尖,便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姜璃缓缓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便看见萧景煜端坐于床边的紫檀木椅上,一身玄色狐裘,褪去了常服的简约,多了几分冬日的华贵。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下颌线泛着淡淡的青茬,显然是两日夜寸步未离,守得极为辛苦。
“萧景煜……”
姜璃的声音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沙哑,细细软软的,传入萧景煜耳中时,他瞬间浑身一僵,原本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漆黑的凤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便是汹涌的欢喜与心疼。
“璃儿,你醒了!”
萧景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连忙俯身,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悬了两日的心,才终于彻底落了下来。“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想来是她昏睡中不甚安稳,染湿了眼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她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半点不敢怠慢。
“我没事了。”姜璃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底一阵酸涩,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他的手,小声说道,“都怪我,画化煞符太过急躁,让你担心了。”
那日她一心想着尽快消融他的煞气,太过急于求成,才会心神耗损过度,昏睡两日。如今想来,倒是她太过莽撞,忽略了他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煞气消不消融,而是她的平安无恙。
“傻瓜,跟你没关系。”萧景煜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而宠溺,“是我不好,我不该纵容你画那般耗费心神的符箓。往后,不许再画高阶化煞符了,就算我的煞气一辈子都无法彻底消融,我也绝不让你再受这般苦楚。”
他说着,抬手按下床头的传唤铃,对着门外扬声吩咐:“福伯,传太医过来,再把温好的红枣桂圆羹端进来。”
“是,王爷。”福伯恭敬的声音传来,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这两日王爷寸步未离守着王妃,周身气压极低,王府上下都小心翼翼,如今王妃醒了,王爷的心结,也总算解开了。
太医很快赶来,给姜璃诊脉后,躬身笑道:“王爷,王妃娘娘脉象已然平稳,气血虽还有些亏虚,但只需安心静养,日日进补,再过三五日,便能彻底痊愈。只是往后,王妃娘娘万万不可再过度耗费心神,更不可轻易损耗精血。”
“本王记下了。”萧景煜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去开一副补血安神的药方,务必用最好的药材,日日送到凝霜斋来。”
“臣遵旨。”太医连忙躬身退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很快,侍女便端着一碗红枣桂圆羹走了进来,汤色浓稠,红枣与桂圆的香气扑鼻而来,一看便是精心熬制的。萧景煜亲自接过瓷碗,拿起银勺,细细吹凉后,才递到姜璃嘴边。
“来,喝点桂圆羹,补补气血,太医说这个最是养人。”
往日里那个权倾朝野、冷面冷心的九王爷,如今竟甘愿放下身段,亲手给她喂羹汤,这般毫无底线的宠溺,让姜璃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浸透了五脏六腑。
她微微张口,喝下一勺桂圆羹,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暖到了心底。一碗羹汤,萧景煜喂得极有耐心,时不时吹凉,时不时询问她甜度是否合宜,全程目光紧紧锁着她,眼底的宠溺,从未褪去。
一旁的萧承泽,早已悄悄站在门口,抱着一个小小的锦盒,不敢贸然进来。直到看到姜璃喝下桂圆羹,脸上露出笑意,他才蹦蹦跳跳地闯进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王妃姐姐,你终于醒了!承泽好想你!”
“承泽。”姜璃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招了招,“过来,到姐姐身边来。”
萧承泽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爬上软榻,生怕碰疼她。他将怀里的锦盒递到姜璃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王妃姐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这两日我跟着先生练字,写了好多‘平安’二字,还有我自己画的小平安符,虽然不好看,但我希望姐姐能平平安安的。”
说着,他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平安”宣纸,还有几张画得潦草的符纸,朱砂痕迹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是用尽了心思。
姜璃看着锦盒里的礼物,眼眶一红,心底的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萧承泽的脑袋,声音温柔:“真好看,姐姐很喜欢,谢谢承泽。姐姐会好好收着,一辈子都不弄丢。”
“太好了!”萧承泽拍手大笑,胖乎乎的小脸满是欢喜,“这样王妃姐姐就会一直平平安安,再也不会昏睡不醒了!”
萧景煜看着身边一人一童温情的模样,眼底的暖意愈发浓郁。他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搂住姜璃的肩,又揉了揉萧承泽的脑袋,语气平和:“承泽,王妃姐姐需要静养,你每日过来陪姐姐说几句话便好,不可闹得太厉害。”
“我知道啦,皇叔。”萧承泽乖巧点头,恋恋不舍地说道,“那我先去读书,等姐姐好点了,我再来看姐姐,再给姐姐带桂花糕。”
“好。”姜璃笑着点头,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间,眼底满是温柔。
接下来的几日,姜璃便在凝霜斋安心静养,萧景煜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公务,寸步未离地守着她。
白日里,他陪着她坐在暖榻上晒太阳,她靠着他的肩头,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给他讲青城山的趣事——讲满山的艾草如何青翠,讲师弟们如何调皮偷摘她的符箓,讲师父如何手把手教她画第一张符纸。
他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还会追问几句,眼底满是向往。他多想,能早点陪她回到那片青山绿水,看看她长大的地方,看看她口中的艾草满山,看看她朝夕相处的师弟们。
夜里,他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入睡。暖炉的暖意融融,同心符的朱砂香袅袅,他身上的煞气,在化煞符的作用下,再加上她周身的正气滋养,渐渐消融得越来越淡,周身只剩下温润与宠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刺骨寒意。
姜璃每日进补,又有萧景煜的悉心照料,身子恢复得极快。不过五日,她便能够下床走动,眉眼间也恢复了往日的鲜活与娇俏,只是不再执着于画高阶符箓,每日只画几张简单的平安符、护宅符,要么留给萧景煜和萧承泽,要么分给王府的仆从侍卫。
这日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暖融融的。
姜璃穿着一身粉色狐裘,挽着萧景煜的手臂,慢慢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石桌上早已摆着两盒桂花糕,还有一壶温热的米酒,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萧景煜,”姜璃靠在他的肩头,看着院中的白雪,轻声呢喃,“雪停了,岁末也快到了,等过完年,我们就回青城山好不好?”
她太想念青城山的青山绿水,太想念师门的师弟们,更想带着她的心上人,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去看看那座他为她修缮的道观。
萧景煜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郑重而缱绻:“好。”
一个简单的字,承载着他所有的心意与牵挂。
“等过完年,我便陪你回青城山,”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陪你采艾草,和朱砂,画符箓;陪你见师弟们,逛道观,看满山青翠;陪你吃粗茶淡饭,守着那片青山绿水,只要你欢喜,无论多久,我都陪着你。”
姜璃笑了,眉眼弯弯,眼底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