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寒意日渐浓重，九王府的红绸却换了新的模样，褪去了大婚的喜庆绯红，换成了缀着银线的素红锦绸，与院中积雪相映，既有岁末的肃穆，又藏着阖家团圆的暖意。
姜璃的身子已然彻底痊愈，褪去了狐裘的厚重，一身浅青色绣寒梅纹样的锦裙，衬得她眉眼鲜活，娇俏中多了几分王妃的端庄。此刻她正坐在凝霜斋的书桌前，指尖握着狼毫笔，身旁摆着一堆封好的符箓，皆是她连日来亲手绘制的。
有给萧景煜的护煞符，层层叠叠压在一旁，虽不及高阶化煞符威力惊人，却用料扎实，日日佩戴，能稳稳护住他周身煞气不再反扑；有给萧承泽的平安符，小巧玲珑，绣在锦袋里，方便孩童贴身佩戴；还有给青城山师弟们的高阶招财符，每张都画得格外用心，算是她给师弟们的岁末贺礼。
“王妃，王爷让老奴来问，您的符箓封好了吗？晚宴的宴席已然备妥，二公子还在正厅等着您一同入席呢。”福伯躬身站在门口，语气恭敬，眼底满是笑意。
今日是除夕，九王府摆了团圆宴，没有宴请王公贵族，唯有萧景煜、姜璃和萧承泽三人，还有王府的亲信仆从，算不上隆重，却格外清净暖心。这也是九王府多年来，第一次这般热闹的除夕宴。
“就好了。”姜璃抬手将最后一张招财符封进锦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麻烦福伯转告王爷，我稍作整理，即刻便去。”
“老奴遵旨。”福伯躬身退下，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姜璃将封好的符箓一一收好，尤其是给师弟们的那盒招财符，特意放进紫檀木匣子里，又贴身戴好自己的同心符，才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出凝霜斋。
雪后的庭院，白雪皑皑，萧景煜早已在廊下等候。他一身暗红色常服，腰间系着绣鸾凤的玉带，周身煞气尽消，只剩温润如玉的气度，看到姜璃的瞬间，漆黑的凤眸里，瞬间漾开满满的宠溺。
“慢点走，雪后路滑。”萧景煜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热，瞬间驱散了她指尖的寒凉，“符箓都封好了？看你连日来日日画符，倒是没再急着耗费心神。”
自从上次画化煞符昏睡之后，姜璃便收敛了往日的急躁，每日画符皆点到即止，从不勉强自己，这般乖巧模样，倒让他既欣慰，又有几分心疼。
“那是自然。”姜璃仰头看他，杏眼亮晶晶的，语气娇嗔，“我可不想再昏睡两日，让你又彻夜不眠地守着我。再说，这些都是低阶符箓，不耗费心神，等回了青城山，我再慢慢给你画高阶同心符。”
萧景煜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的同心符，低声说道：“好，都听你的。无论高阶低阶，只要是你画的，我都好好戴着。”
两人并肩前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身后的侍女们远远跟着，不敢打扰这份缱绻温情。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灯火洒在积雪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连寒风都似被这份暖意熏得柔和了几分。
正厅之中，早已暖意融融。
八仙桌上摆满了佳肴，红烧鲈鱼寓意年年有余，酱香肘子寓意岁岁安康，还有姜璃最爱的桂花糕，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壶温热的屠苏酒，是萧景煜特意让人酿造的，度数极低，最适合她饮用。
萧承泽穿着一身红色锦袄，梳着两个小小的发髻，胖乎乎的小脸满是欢喜，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探头望向门口，手里还攥着姜璃给她的平安符锦袋，模样乖巧又可爱。
“皇叔！王妃姐姐！”看到两人走进来，萧承泽猛地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把拉住姜璃的手，语气轻快，“你们可算来了，承泽都等不及要和你们一起吃年夜饭了！”
“小团子，急什么。”姜璃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任由他拉着走到餐桌旁，“年夜饭要一家人一起吃，才算团圆。”
一家人。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狠狠暖了萧景煜和萧承泽的心。
萧景煜自幼孤苦，年少征战，从未尝过团圆的滋味；萧承泽自幼丧母，性子怯懦，也从未有过这般烟火盎然的除夕。是姜璃的到来，让这清冷的九王府，有了家的模样，有了团圆的暖意。
萧景煜抬手，示意侍女们布菜，自己则拿起酒壶，给姜璃倒了一杯屠苏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郑重：“今日除夕，是我们三人第一次团圆，干杯。”
“干杯！”姜璃举起酒杯，眼底满是欢喜，萧承泽也举起自己的蜜水碗，跟着附和，“干杯！祝皇叔和王妃姐姐岁岁平安，祝承泽快快长大，保护皇叔和姐姐！”
孩童的清脆，少女的娇俏，男子的温润，交织在一起，碰杯的轻响，在正厅之中回荡，温暖而圆满。
年夜饭吃得格外惬意。姜璃时不时给萧承泽夹菜，叮嘱他慢点吃；萧景煜则时时盯着姜璃的酒杯，生怕她喝多了屠苏酒，伤身误事，时不时给她添上一碗清甜的莲子羹；萧承泽则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这几日的趣事，说着先生教的诗句，说得眉飞色舞。
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玄门的劫难煞气，没有外界的流言蜚语，唯有一桌佳肴，一家三口，一份烟火温情。
夜深人静，宴席散去，萧承泽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被侍女抱回了自己的院落。
凝霜斋的暖炉依旧燃得正旺，银丝炭的暖意裹着屠苏酒的清香，还有同心符的朱砂香。姜璃靠在萧景煜的怀里，坐在暖榻上，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衣襟上的符袋——里面装着同心符、化煞符和护煞符，三张符箓，皆是她的心意，皆是她的牵挂。
“萧景煜，”姜璃轻声呢喃，“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热闹的一个除夕。”
往日里在青城山，除夕唯有她和师弟们，粗茶淡饭，一盏青灯，几张符箓，清冷得不像话。如今有他，有承泽，有一桌佳肴，有满院暖意，这份团圆的滋味，是她从未尝过的欢喜。
“往后，每一个除夕，我都陪你过。”萧景煜紧紧搂着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润而缱绻，“明年除夕，我们在青城山过，陪着你的师弟们，守着你的道观，煮一壶屠苏酒，画几张同心符，一样热闹暖心。”
姜璃用力点头，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眼底满是欢喜：“好。我还要在青城山的院里，摆上一桌年夜饭，给师弟们分桂花糕，给他们看你画的平安符——就算你画得难看，我也不笑话你。”
“你呀。”萧景煜失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已然跟着姜璃学过几日画符，只是指尖笨拙，画出来的平安符歪歪扭扭，每次都被她笑得直不起腰，却依旧乐此不疲。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坐，彻夜长谈。
姜璃给他讲青城山的岁末习俗，讲师弟们如何偷摘灵果，讲师父如何在除夕夜里给她煮艾草汤；萧景煜给她讲京城的除夕盛景，讲年少时征战北境的除夕，讲他对未来的期许——期许着煞气尽消，期许着她无灾无难，期许着一家三口，岁岁团圆，岁岁平安。
天快亮时，白雪渐渐停歇，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姜璃靠在萧景煜的怀里，渐渐陷入沉睡，嘴角还扬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顺，没了往日的蛮横娇俏，只剩全然的信赖与依赖。
萧景煜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轻轻为她盖上锦被，抬手拿起她昨日封好的符箓匣，指尖轻轻摩挲着匣身，眼底满是坚定。
他已然吩咐下去，备好车马，备好年货，备好送给青城山师弟们的厚礼，等过完正月初五，便陪着姜璃奔赴青城山。
他要陪着她，回到她的青山绿水，见她的师门亲人，守她的道观艾草；他要陪着她，采艾草，和朱砂，画符箓；他要陪着她，从京城的朱墙黛瓦，走到青城山的青砖黛瓦，从岁末的漫天飞雪，走到春日的满山青翠。
正月初五这日，天朗气清，积雪消融，暖意渐生。
九王府的大门敞开，浩浩荡荡的车马整齐排列，车马之上，摆满了年货与厚礼，还有姜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