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轱轳,一路向南。
褪去了京城的岁末寒凉,越靠近青城山,暖意便愈发浓郁。积雪早已踪迹全无,沿途的柳枝抽出浅浅青芽,田埂间的野草冒出新绿,风里裹着山间草木的清冽香气,取代了王府银丝炭的厚重暖意,让人心旷神怡。
姜璃靠在马车软榻上,掀开半边车帘,目光痴痴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致,眼底满是归乡的欢喜。萧景煜坐在她身旁,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眼底的温润,比窗外的春日暖阳还要动人。
“还有半日路程,便能抵达青城山脚下了。”萧景煜低声说道,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写符留下的痕迹,藏着她半生的修行与坚韧,“师弟们想必早已在山下等候,我让人备了些京城的点心与绸缎,也算作我这个‘师姐夫’的见面礼。”
这话一出,姜璃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嗔道:“谁要让你当师姐夫了!不过……算你识相。”
她嘴上这般反驳,心底却满是欢喜。她的师弟们皆是自幼修行,性子单纯,从未见过京城权贵,萧景煜这般用心周全,倒是免去了不少尴尬。更何况,这份主动接纳她师门亲人的心意,比任何珍贵礼物都要动人。
一旁的萧承泽,趴在车窗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王妃姐姐,青城山是不是有满山的艾草呀?是不是有好多道长哥哥呀?我们到了之后,能不能立刻去采艾草画符?”
“傻团子,急什么。”姜璃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到了青城山,姐姐先带你见师弟们,再带你去逛道观,采艾草,教你画符,好不好?”
“好!”萧承泽拍手大笑,小小的身子满是雀跃,这段路程的颠簸疲惫,早已被对青城山的向往冲刷得一干二净。
马车行至青城山脚下时,日头已然西斜。
远远望去,青城山青山叠翠,云雾缭绕,青砖黛瓦的道观隐匿在青山绿树之间,袅袅青烟随风飘荡,夹杂着浓郁的艾草香与檀香,那是姜璃刻在骨子里的气息,是她日夜牵挂的故园模样。
道观门口,早已站着四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年,皆是姜璃的师门师弟,年纪从十五到十八岁不等,眉眼青涩,却身姿挺拔,手里皆捧着刚画好的低阶平安符,神色期盼地望着山下的路。
“是师姐!师姐回来了!”
最小的师弟林砚率先看到马车,眼睛一亮,忍不住高声呼喊,语气里满是欢喜,其余三位师弟也纷纷抬眼,目光落在马车上,眼底的期盼瞬间化作汹涌的欢喜。
马车缓缓停下,萧景煜率先下车,而后转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姜璃扶了下来。再弯腰,将蹦蹦跳跳的萧承泽抱下车,一系列动作温柔利落,尽显宠溺。
姜璃踩着青石板,望着眼前的四位师弟,眼眶一热,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欢喜:“师父离世后,辛苦你们守着道观,委屈你们了。”
“师姐言重了!”大师兄秦越率先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守住道观,护好一方安宁,本就是我们的本分。师姐能回来,我们都太开心了!”
其余三位师弟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见过师姐!”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萧景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与敬畏。他们早已从书信中得知,师姐嫁给了京城九王爷,煞气滔天,权倾朝野,可眼前的男子,一身月白色锦袍,温润如玉,周身无半分煞气,唯有眼底的宠溺,死死萦绕在师姐身上。
“诸位师弟不必多礼。”萧景煜率先开口,语气温润,拱手行礼,姿态谦和,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我是萧景煜,姜璃的夫君。多谢诸位师弟替我照拂璃儿的道观,往后,青城山便是我的第二个家,诸位师弟,便是我的亲人。”
这番话,说得赤诚坦荡,瞬间驱散了四位师弟心底的敬畏。他们连忙回礼,语气愈发恭敬:“见过九王爷!”
“什么九王爷,”姜璃笑着打断,伸手挽住萧景煜的胳膊,语气娇俏,“往后在青城山,不许叫王爷,就叫姐夫,这样才亲切。”
四位师弟闻言,皆是脸颊一红,腼腆地喊道:“见过姐夫!”
萧景煜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点了点头:“好,都快起来吧。我带了些京城的点心与绸缎,还有璃儿给你们画的招财符,都让下人搬去道观。”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道观走去。
山间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艾草长得青翠欲滴,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姜璃走在中间,一边给萧景煜和萧承泽介绍山间的景致,一边跟师弟们说着京城的趣事,说着王府的烟火温情,四位师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几句话,欢声笑语,回荡在青山之间。
萧景煜默默走在姜璃身旁,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身影。他看着她眼底的鲜活与欢喜,看着她与师弟们相处的坦荡与亲昵,心底满是欣慰。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模样,挣脱了王府的束缚,远离了朝堂的纷争,在属于她的青山绿水间,肆意张扬,无忧无虑。
道观果然如师弟们书信中所说,修缮得规整雅致。青砖黛瓦,朱红木门,院中种满了艾草与灵竹,还有几株姜璃小时候亲手种下的桂树,如今已然枝繁叶茂。正厅之中,师父的灵位摆放整齐,香火鼎盛,案几上还摆着几张低阶符箓,皆是师弟们亲手绘制的。
“师父,弟子回来了。”姜璃走到灵位前,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恭敬与思念,“弟子已寻得心上人,已渡过生死劫,往后,弟子会好好守着道观,好好照拂师弟们,绝不辜负师父的嘱托。”
萧景煜亦上前,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晚辈萧景煜,拜见姜道长。晚辈定会好好待璃儿,护她一世平安,护好这青城山道观,护好诸位师弟,恳请道长放心。”
四位师弟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喊道:“师父在上,弟子定当谨记教诲,守好道观,不负师父,不负师姐。”
祭拜完师父,天色已然渐暗。
师弟们早已备好晚宴,没有王府的山珍海味,只有山间的野菜、菌子,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艾草汤,一碗软糯的糯米糕,皆是姜璃小时候最爱的口味。
餐桌上,姜璃给萧景煜夹着山间菌子,叮嘱他尝尝鲜;萧景煜则给她舀着艾草汤,生怕她烫着;萧承泽则跟着四位师弟学着用筷子夹野菜,时不时闹出几句笑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晚宴过后,姜璃牵着萧景煜的手,走到院中桂树下。
夜色微凉,云雾缭绕,山间的清风拂过,带来艾草的清香与桂树的淡香。暖炉早已被下人搬到院中石桌旁,银丝炭的暖意,驱散了山间的夜寒。
姜璃靠在萧景煜的怀里,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张刚画好的同心符,轻轻塞进他的衣襟,与先前的化煞符、护煞符放在一起。
“喏,这个是我在马车上画的,”她的声音细细软软,“青城山的灵气浓郁,这张同心符的威力,比在王府画的还要强,能护我们同心同德,护你煞气彻底消融,护我们一辈子平平安安。”
萧景煜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缱绻而坚定:“我会好好戴着,一辈子都不弄丢。”
他抬手,指向院中艾草,低声说道:“明日,我陪你采艾草,和朱砂,画符箓;后天,我陪你带着师弟们下山,给乡邻们送平安符;往后,我便陪着你,守着这道观,守着这青山绿水,守着我们的一家人。”
姜璃笑了,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欢喜与温柔。
不远处的廊下,四位师弟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皆是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林砚小声说道:“师姐终于苦尽甘来了,九王爷真好,对师姐真宠溺。”
秦越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师父在天有灵,看到师姐这般幸福,定然也会安心的。”
夜色渐深,青城山的道观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璀璨。
暖炉的暖意袅袅,同心符的朱砂香缠缠绵绵,艾草的清冽香气随风飘荡,还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世间最动人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