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弥漫着松针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李峰将最后一根粗木柴压在尸体上，柴禾堆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冷芙蓉站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刺刀柄冰冷的触感，方才拧断鬼子手腕时的脆响，此刻仍在耳边反复回荡。
“别愣着了，”李峰转身时，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咱们得把地上的血擦干净，用灶灰盖一层，再泼点水，不然血腥味会引过来。”他说着从灶房拎来半桶草木灰，冷芙蓉这才回过神，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桶沿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火光——也是这样的木桶，只是桶里装的不是草木灰，而是泛着油光的烈酒，有人握着她的手，将酒泼在烧红的烙铁上，白烟里裹着刺鼻的焦糊味。
“你还好吧？”李峰见她僵在原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冷芙蓉猛地回神，接过木桶时手晃了晃，草木灰洒在地上，落了一地白星。她蹲下身去扫，指尖触到青砖上的血迹，又一段碎片涌进脑海：同样是沾血的地面，只是铺着的是木质地板，有人蹲在她身边，用一块白色的帕子擦她手背上的血，轻声说“别怕，以后有我在”。
“快些，太阳快落山了，天黑前得把这里收拾好。”李峰的声音将她从混沌中拉出来，冷芙蓉点点头，加快了动作。两人用抹布蘸着水，反复擦拭青砖缝隙里的血迹，再铺上一层草木灰，直到那刺目的红色彻底被掩盖，空气中只剩下潮湿的土腥味。
收拾完柴房，李峰又去前院查看。冷芙蓉靠在门框上，她抬手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任何伤痕，可刚才拧断鬼子手腕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熟悉”——仿佛这样的动作，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姐！”小石头从堂屋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麦饼，“王掌柜让我给你送吃的，小林姐在灶房煮红薯呢。”他把麦饼递过来，冷芙蓉接过时，指尖碰到孩子温热的掌心，心里突然一软。
“小石头，刚才在屋里，你怕不怕？”她轻声问。
小石头咬了一口麦饼，含糊地摇头：“不怕！姐你好厉害，像戏里的女侠客！”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个挥刀的动作，冷芙蓉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可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如果她真的是普通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这时，王掌柜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顶破旧的草帽，他说着往柴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天黑后咱们得把尸体运走，后山有个废弃的煤窑，扔进去再用石头堵上，应该没人能发现。”
李峰点头：“我去准备推车，再找块油布把尸体裹上，免得路上掉下来。”
冷芙蓉刚想应声，小林从灶房走出来，眼圈还是红的，手里端着一个陶盆，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红薯：“李大哥，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多个人手快些。”
“不行，”李峰立刻拒绝，“你一个姑娘家，跟着去太危险，万一遇到鬼子，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小林咬着唇，把陶盆放在石桌上：“可我不能总让你们保护我，刚才要不是我……”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冷芙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家帮我们看着门，就是在帮忙了。我们快去快回，不会有事的。”
小林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去给他们装红薯。冷芙蓉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又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也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在灶台前忙碌，只是她的头发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头绳，手里端着的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天黑透的时候，李峰推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回来，车辕上挂着一块黑色的油布。王掌柜已经把柴房的门卸了下来，方便抬尸体。冷芙蓉跟着他们走进柴房，刚掀开柴禾，一股混杂着血腥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伸手去抬尸体的脚。
就在她的手碰到鬼子军靴的瞬间，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一间摆满书架的屋子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男人把照片递给她，声音低沉：“记住，你是冷芙蓉，特战队小组的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你怎么了？”李峰见她突然瘫坐在地上，赶紧伸手去扶，“是不是太累了？”
冷芙蓉摇摇头，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鬼子尸体，声音发颤：“我好像……想起了一个名字，还有一间屋子，里面有很多书。”
王掌柜蹲下身，脸上满是惊讶：“想起东西了？是关于你以前的事吗？”
冷芙蓉皱着眉，努力回想那个男人的脸，可无论怎么想，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像蒙着一层雾：“我记不清他的样子，只记得他叫我冷芙蓉，还说我是特战队的人。”
李峰眼睛一亮：“你终于想起来了。”
“可我怎么会来这儿？还受了伤？”冷芙蓉咬着唇，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站起身，重新握住尸体的脚：“先别想了，赶紧把尸体运走，免得夜长梦多。”
三人合力将尸体抬上独轮车，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车轮。李峰在前头拉车，王掌柜在旁边扶着，冷芙蓉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柴刀，警惕地看着四周。夜色浓稠，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探。
走到后山脚下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紧接着是鬼子的呵斥声。三人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冷芙蓉贴在树干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可她总觉得应该有一把枪——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等鬼子的声音渐渐远去，三人继续往山上走。废弃的煤窑在半山腰，洞口被半人高的杂草掩盖，李峰用柴刀砍出一条路，王掌柜和冷芙蓉合力将尸体抬进洞里。洞里黑漆漆的，弥漫着煤尘的味道，冷芙蓉划亮一根火柴，火光中能看到洞壁上还残留着挖矿的痕迹。
“把尸体扔到最里面，再用石头把洞口堵上。”李峰说着捡起一块大石头，冷芙蓉也跟着捡。
把尸体处理好，三人往回走的。
回到王掌柜家，小林已经做好了早饭，是玉米粥和咸菜。小石头还在睡觉，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似乎已经忘了昨晚的惊险。冷芙蓉坐在桌边，喝着温热的玉米粥，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突然觉得，自己的过去就像这迷雾笼罩的清晨，看似平静，却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吃过早饭，王掌柜去街道打探消息，李峰则在院子里修理那辆独轮车。冷芙蓉坐在门槛上.
“芙蓉姐，你在看什么？”小石头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哦，这张地图是我大哥前几天画的。”
冷芙蓉，“李峰什么时候画的”。
就在这时，王掌柜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色惨白：“不好了！鬼子在县城里戒严了，到处在找失踪的四个太君，还说要挨家挨户搜查，估计今天下午就会到咱们这！”
李峰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挨家挨户搜查？那柴房里的血迹虽然清理了，可万一被他们发现怎么办？还有咱们昨晚运尸体的独轮车，车轮上肯定沾了泥土，要是被他们看到，就麻烦了。”
冷芙蓉站起身，心里突然平静下来，刚才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此刻像是有了一丝线索。“我有个办法，”她看着李峰和王掌柜，“咱们可以把独轮车藏到后山的煤窑里，再把柴房里的草木灰换成新的，把地面再擦一遍。至于鬼子搜查，我可以假装成王掌柜的远房侄女，就说刚从乡下过来投奔他，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了。”
李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惊讶：“你确定？万一他们问起你的来历，你答不上来怎么办？”
冷芙蓉深吸一口气说，“我就说我受了伤，记性不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