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鹰嘴崖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白日里陡峭狰狞的山壁,此刻隐在墨色里,只露出几道模糊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冷芙蓉三人趴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已经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山风卷着寒意,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小宇年轻火力旺,倒还扛得住,只是耐不住性子,手指在地上抠着泥土,时不时抬头往鬼子营地的方向望一眼,嘴里还小声嘀咕:“芙蓉姐,咋还不动手啊?再等下去,天都快亮了。”
“急什么。”冷芙蓉低声喝止,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片帐篷。她的视线穿过浓密的树影,落在营地四周的哨位上。鬼子的警惕性很高,不仅帐篷外有巡逻队来回走动,就连营地边缘的几处制高点,都架起了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山林,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恐怕立刻就会招来密集的扫射。
李峰也按住了小宇的肩膀,沉声道:“鬼子的巡逻队每一刻钟换一次岗,现在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但外围的暗哨还没撤。咱们得等后半夜,等那些暗哨也犯困了,再摸进去。”
小宇撇撇嘴,不敢再多说,只是心里头的火急火燎,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一想到那些白大褂鬼子,正忙着清点铁矿,想着把这些宝贝运回国造枪炮,他就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这群狗娘养的全都突突了。
冷芙蓉自然明白小宇的心思,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她比两个年轻人更沉得住气。上辈子的无数次生死搏杀,早就教会了她一个道理——越是心急,越容易栽跟头。尤其是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夜色更浓了。营地的帐篷里,原本亮着的几盏马灯,灭了大半,只剩下两盏还在摇曳着昏黄的光。巡逻队的脚步声也变得拖沓起来,那些站岗的鬼子,更是缩着脖子,不停地搓着手,显然是被这深夜的寒气冻得够呛。
“差不多了。”冷芙蓉低喝一声,率先从山坳里滑了出去。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黑色的粗布衣裳,与夜色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道飘忽的影子。
李峰紧随其后,手里握着步枪,枪膛里早已压满了子弹。他的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小宇则跟在最后,他把步枪背在背上,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这是他最擅长的武器,近身搏斗,悄无声息。
三人呈三角阵型,朝着营地的方向潜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枯枝败叶,绕开那些裸露的石头。离营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鬼子哨兵的呵欠声,还有他们低声的交谈,叽里呱啦的日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冷芙蓉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停下脚步,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眼前就是鬼子的第一道防线,两个哨兵正靠在一棵大树下,嘴里叼着烟,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他们的步枪就靠在脚边,显然是放松了警惕。
“我去解决他们。”小宇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就要起身。
冷芙蓉却一把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她指了指那两个哨兵身后的方向,小宇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棵大树的阴影里,竟然还藏着一个鬼子,正眯着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若不是冷芙蓉指出来,他根本就发现不了。
“暗哨。”冷芙蓉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看来鬼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谨慎,明哨暗哨相互配合,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小宇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刚才若是贸然冲出去,恐怕还没靠近那两个明哨,就会被暗哨发现。到时候,枪声一响,整个营地的鬼子都会被惊动,他们三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全身而退。
李峰也皱紧了眉头,低声道:“硬闯不行,得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冷芙蓉点了点头,目光在四周扫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草丛里。那里,正有几只夜猫子在觅食,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的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石子,掂量了一下,然后瞄准了那片草丛,手腕轻轻一甩。
“嗖”的一声,石子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了草丛里。
“喵呜——”
几声凄厉的猫叫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夜猫子受惊飞起的扑棱声。
那两个靠在树下的哨兵,顿时被惊动了,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草丛的方向。其中一个鬼子骂骂咧咧地说道:“八嘎!什么东西?”
另一个鬼子也皱着眉头,端起步枪,就要朝着草丛的方向走去:“我去看看!”
“别去了!”藏在阴影里的暗哨,忽然开口说道,“不过是几只野猫罢了,大惊小怪的!”
那两个鬼子闻言,这才放下心来,骂骂咧咧地又靠回了树下,嘴里还嘟囔着:“该死的野猫,扰了老子的好觉!”
冷芙蓉三人,趁机悄无声息地绕过了这道防线,朝着营地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帐篷越多。最中间的那顶帐篷,比周围的都要大上一圈,而且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冷芙蓉猜测,这里应该就是鬼子的指挥中心,那些铁矿的资料,说不定就藏在里面。
三人趴在帐篷外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帐篷里传来清晰的日语对话,冷芙蓉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铁矿的纯度很高,比我们在本土发现的还要好!”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语气里满是兴奋。
“是啊,大佐阁下,只要我们把这些铁矿运回去,就能制造出更多的武器,到时候,拿下整个华北,甚至整个中国,都不是问题!”另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八嘎!”那个被称为大佐的人,忽然怒喝一声,“别得意忘形!这里是中国的地盘,到处都是该死的支那人游击队!我们必须尽快把铁矿运走,”
“哈伊!”
帐篷里的对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冷芙蓉的心上。若是让鬼子把铁矿运走,后果不堪设想!
冷芙蓉的眼神愈发坚定,她对着李峰和小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在这里接应,自己则要摸进帐篷,看看能不能找到铁矿的具体运输路线,还有那些白大褂鬼子的研究资料。
李峰和小宇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地盯着四周。
冷芙蓉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贴着帐篷的边缘,缓缓移动。帐篷的门帘,是用粗布缝的,留着一道缝隙。她凑到缝隙前,朝着里面望去。
帐篷里,几个穿着军装的鬼子,正围在一张地图前,指指点点。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还有一些标记,显然是铁矿的分布,以及运输的路线。旁边的桌子上,还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写着日文,冷芙蓉扫了一眼,认出那是“铁矿开采计划”和“武器研发报告”。
就是这些东西!
冷芙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掀开帐篷的门帘,溜进去把那些文件偷出来。
可就在她的手,刚刚碰到门帘的那一刻——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狗吠!
紧接着,就是鬼子哨兵的大喊声:“有情况!快警戒!”
冷芙蓉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地缩回手,身体往后一撤,就想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可已经晚了。
一只高大的军犬,挣脱了鬼子的束缚,朝着帐篷的方向猛冲过来,嘴里发出凶狠的咆哮声。它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绿油油的光,死死地盯着冷芙蓉藏身的地方。
“汪汪汪!”
军犬的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帐篷里的鬼子,听到动静,立刻冲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大佐,手里握着军刀,脸上满是狰狞的神色,厉声喝道:“八嘎!支那人!给我抓起来!”
刹那间,整个营地都炸开了锅。枪声、喊杀声、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