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秦烈身躯重重砸在木桌上，震得碗筷一阵乱跳。
众人吓了一跳，手里举着的鸡腿都僵在半空。
谢云书试探着推了推秦烈的肩膀。
纹丝不动。
鼾声如雷。
云锦眨巴着大眼睛，迈着小短腿凑过去，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秦烈满是胡茬的脸颊。
“三师兄？”
“醒醒呀，吃鸡腿啦。”
秦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猎人醉眼朦胧地看着这一幕，大着舌头。“这就倒了？”
“这才哪到哪啊？”
“这位仙长的酒量……不行啊。”
猎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比划了一个高度。
“想当年，俺那个三岁的弟弟，抱着酒坛子喝，都能把这一桌子人喝趴下。”
“这大个子，还不如个三岁娃娃。”
江澈听得嘴角直抽搐，把手里的鸡骨头往桌上一丢。
“大叔，这就夸张了吧。”
“三岁小孩哪能喝酒？”
“你看我家小师妹，沾一点都得……”
话还没说完。
江澈的余光就瞥见一只白嫩的小手，正悄咪咪地伸向秦烈面前那半碗没喝完的杏花酒。
“小师妹！”
江澈大惊失色，伸手就要去拦。
晚了。
云锦两只小手捧起大海碗，仰起脖子。
“咕嘟。”
一口闷。
那动作豪迈得，比秦烈还像个梁山好汉。
江澈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嗝——”
云锦放下比她脸还大的碗，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浓郁的酒气喷了江澈一脸。
“快！快吐出来！”
江澈慌了神，一把抱起云锦，伸手就要去抠她的嗓子眼。
“这玩意儿劲大，你会醉死的。”
云锦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红苹果。
她迷迷糊糊地推开江澈的手，晃着小脑袋，傻乎乎地笑。
“不……不要……”
“甜甜哒……”
“好喝……窝还要……”
说着，小身板一软，像团棉花一样瘫在了江澈怀里。
墨尘瞥了一眼云锦那迷离的眼神，淡淡道：
“醉了。”
猎人见状，却是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好！”
“这女娃娃是个当大侠的料。”
“好酒量！”
说完，他转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孩儿他娘，快收拾床铺，让恩公们歇息。”
……
屋内，油灯昏黄。
江澈小心翼翼地把软成一摊泥的云锦放在床上。
后面，苏景辞和谢云书两个人，一人拽着一个胳膊，哼哧哼哧地把死沉死沉的秦烈拖了进来。
“这一身腱子肉，真不是白长的。”
苏景辞喘着粗气，把秦烈往床上一扔。
“砰。”
秦烈四仰八叉地躺在云锦旁边，占了大半张床。
一大一小，两张红扑扑的脸，睡得跟死猪一样。
墨尘站在门口，清冷的目光扫过床上的两人。
随即转身。
“你们照看，我在外守夜。”
说完，便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盘膝打坐。
屋内只剩下江澈一人。
云锦睡姿极差，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小手小脚一阵乱挥。
“坏蛋……打你……”
“大长虫……别跑……”
一脚蹬开了被子。
江澈叹了口气，认命地给她盖好被子，又转身去打了一盆水。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拧干了手巾，走到秦烈身边，准备给他擦擦那满是油光和酒渍的大脸。
“三师兄啊三师兄，你说你喝这么多干啥？”
江澈一边碎碎念，一边拿着热毛巾往秦烈脸上凑。
就在毛巾即将碰到秦烈脸颊的一瞬间。
原本鼾声如雷的秦烈，眉头猛地一皱。
右腿肌肉骤然紧绷。
“崩！”
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毫无征兆地踹了出去。
正中江澈胸口。
“卧槽——”
江澈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
“砰！”
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把刚要进屋的凛澜几人吓了一跳。
苏景辞看着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江澈，一脸懵逼。
“五师弟，你练功呢？”
江澈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床上呼呼大睡的秦烈，悲愤欲绝。
“练个屁！”
“这三师兄绝对是装的。”
“他是借着酒劲报复我，你看他那一脚，那是奔着要我命去的啊。”
苏景辞无奈地扶额，一把揪住江澈的衣领，把他往外拖。
“行了行了，别在这鬼叫。”
“让三师兄好好睡一觉，你也出来醒醒酒。”
“哎哎哎，你别拽我，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云锦翻了个身，小手正好搭在秦烈那宽厚的胸膛上。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眼皮颤了颤。
意识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躯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穿过屋顶，穿过云层。
她觉得自己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悬停在半空之中。
低下头。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猎人家的小院。
而是一条长街。
她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那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但他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装水的鱼缸。
鱼缸里。
一条红色的锦鲤正在不安地游动。
“抓住那个怪胎。”
“别让他跑了。”
男孩身后，一大群拿着锄头、棍棒的大人，面目狰狞，如同恶鬼般紧追不舍。
“抓住那个小畜生。”
领头的刀疤脸大汉咆哮着，眼珠子通红。
“一定要把那条红锦鲤抢回来。”
“不然，老爷不会放过我们的。”
后面追赶的人群一听这话，跑得更卖力了，一个个像疯狗一样。
话音未落。
那小男孩一脚踩在了陶盆里荡出来的水上。
“噗通！”
一声闷响，小男孩脸朝下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滑出去老远。
怀里的陶盆“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一条巴掌大的红锦鲤摔在地上，绝望地扑腾着尾巴，溅起水滴。
小男孩顾不得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将滑溜溜的锦鲤死死抓在手里。
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
那群凶神恶煞的大人已经围了上来。
黑压压的一片，透不进半点光。
领头男人喘着粗气，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居高临下地怒吼。
“拿来！”
“把鱼交出来。”
小男孩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泥水把脸冲成了花猫。
他拼命摇着头，把鱼往怀里缩。
“我不……”
“鱼儿在哭……它说它不想死……”
“求求你们，放过它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天真。”
“哈哈哈，这傻子真是疯了，鱼怎么会哭？”
领头男人狞笑着，啐了一口唾沫。
“哭个屁！”
“这可是咱老爷花重金买来的锦鲤。”
“只要吃了它的肉，老爷就能转大运，发大财。”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凶光。
“别跟他废话，抢。”
说完，他猛地扑了上去。
小男孩死死咬着牙，双膝跪地，将身子蜷缩成一团，把那条红锦鲤紧紧护在胸口。
“砰！”
“砰！”
无数只拳脚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瘦弱的脊背上。
小男孩一声不吭，嘴角渗出血丝，手指扣进肉里，硬是没松手。
就在这时。
那一动不动的红锦鲤突然眼眸流转，似有一滴泪珠滑落。
“嗡——”
一道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