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几日，客栈里闷得发慌。
墨尘几人除了打坐便是擦剑，那白泽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日除了店小二准时送饭的脚步声，隔壁静得像没人住。
江澈整个人像没了骨头，瘫在太师椅上，一条腿耷拉在把手边晃荡。
“大师兄，咱们就这么干坐着？”
他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翻来覆去地倒腾。
“天天关在房里修炼，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苏景辞盘膝坐在榻上，眼皮都没抬，脚尖轻踢了一下江澈乱晃的小腿。
“在问道峰的时候，你不也是天天修炼，也没见你这么多话。”
江澈把茶杯往桌上一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那能一样吗？”
“在问道峰，没事还能去隔壁峰找那帮孙子斗斗嘴，切磋切磋。”
“这里，除了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就是那个闷葫芦白泽。”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墙壁。
“好好的妖不当，非要跑到人间学人考功名做官，脑子被门挤了。”
窗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窗棂上。
云锦下巴抵着手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街景。
听见江澈的抱怨，她回过头，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六师兄，你要是无聊，就过来跟我一起看呀。”
江澈撇撇嘴，一脸兴致缺缺。
“外头有啥好看的，除了人就是人，还没这茶杯有意思。”
“也就小师妹你觉得新鲜。”
话音刚落，云锦突然挺直了腰背，指着楼下惊呼一声。
“咦？白泽哥哥。”
江澈闻言，一溜烟窜到了窗口。
“什么白泽哥哥？哪呢哪呢？”
他顺着云锦胖乎乎的手指看去。
长街之上，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正撑伞而行，步履匆匆。
还真是那书生。
江澈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了捅云锦。
“小师妹，咱们跟上去看看？”
“看看这妖鬼鬼祟祟的要去哪。”
云锦却摇了摇头，小手抓着窗框不松手。
“不要。”
“白泽哥哥走得那么急，肯定是有正事。”
“师父说过，打扰别人办事是不礼貌的。”
江澈急得抓耳挠腮。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万一他是去害人呢？”
云锦还是摇头，一脸坚定。
江澈看着那道背影转过街角消失不见，气得直拍大腿。
小师妹不去，他一个人也不好擅自行动。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西山。
江澈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陪着云锦数天上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六师兄，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呀？”
“那是扫把星，专门管倒霉蛋的。”
正胡扯着，房门被敲响了。
店小二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用饭了。”
江澈叫住了正要退出去的小二。
“小二哥，对面那白泽，回来了没？”
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摇了摇头。
“没呢。”
“白公子走前特意交待了，这几天都不用给他送饭，也不用打扫房间。”
几天！？
江澈眉头猛地一跳，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几天不回来？”
“他干嘛去了？”
凛澜起身，温和地送走了小二，关上房门。
江澈立马跳了起来，指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我就说吧。”
“他绝对没干好事。”
“白天就该跟上去的，若是这几天他在城里大开杀戒，吃人心肝，咱们这就是纵妖行凶。”
墨尘眉头微蹙，看向一直在角落摆弄符纸的谢云书。
“四师弟。”
谢云书心领神会，从袖中抽出一张泛着淡金色的符箓。
他两指夹住符箓，指尖灵火一晃。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谢云书手诀变幻，口中低喝。
“现！”
青烟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几颗脑袋瞬间凑了过来，围成一圈。
江澈瞪大了眼，一脸稀奇。
“四师兄，这又是什么符？”
“还没想好名字。”
谢云书盯着画面，淡淡解释。
“此符分母符与子符。”
“我手里燃的是母符，在白泽身上的是子符。”
江澈一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在他身上贴符？他没发现？”
谢云书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狡黠。
“我将子符化作符水，混在他昨日喝的茶里。”
“吃进肚子里，发现了他也拿不出来。”
江澈狠狠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画面晃动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
入眼的场景，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闺房。
粉色的纱帐，精致的梳妆台，还有淡淡的熏香烟气缭绕。
白泽正坐在红木圆凳上，神色淡淡。
而他脚边，竟然跪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身着轻薄的纱衣，身段婀娜，正将头轻轻靠在白泽的大腿上。
她仰着脸，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
眼角还挂着泪珠，我见犹怜。
江澈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这这……”
他指着画面，结结巴巴。
“这白泽艳福不浅啊。”
“我还以为他是去吃人，结果他是去吃……那个？”
云锦踮着脚尖，拼命想看。
“六师兄，白泽哥哥在干嘛呀？”
江澈一把捂住云锦的眼睛，把她按回椅子上。
“小孩子别看，长针眼。”
他转头看向谢云书，急得直跺脚。
“四师兄，这咋没声音啊？”
“光看画儿有什么意思？”
谢云书无奈地耸耸肩。
“这符唯一的缺点就是听不到声音。”
“若是连声音都能传回，那便是天阶符箓了。”
江澈急得抓耳挠腮。
听不到说什么，谁知道这妖是在谈情说爱，还是在魅惑良家妇女？
画面中，白泽忽然站起身，似乎要走。
那女子神色慌乱，猛地起身挡在门口，她死死拉住白泽的手。
白泽抽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女子的脸颊，动作竟然带着几分温柔。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看口型，似乎说了句什么。
女子愣在原地，终究是侧身让开了路。
白泽推门而出，画面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就像看戏一样，天天围着谢云书的符箓看。
这白泽也是奇怪。
白天便去那女子房中，也不做什么逾矩之事，只是坐着听女子说话，或者看书。
到了晚上便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何处。
直到第三日傍晚。
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江澈一听这动静，立马给云锦使了个眼色。
“走，堵门去。”
房门一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直接横在了走廊中央。
白泽刚上楼，一抬眼便看到了这两尊门神。
他脚步微顿，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带着一丝疲惫。
江澈双手抱胸，倚着门框，一脸坏笑地上下打量着白泽。
“哟，白公子舍得回来了？”
白泽没理会江澈的阴阳怪气，目光落在云锦身上。
云锦倒腾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白泽面前，仰起头。
大眼睛清澈见底，脆生生地开了口。
“白泽哥哥。”
“你是去看那个漂亮姐姐了吗？”
白泽垂下眼帘，看着只到自己膝盖的小团子。
还没等他说话，云锦又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地问道。
“那个漂亮姐姐，是你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