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江城繁华的夜景中，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陈凡靠在后座上，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座椅里。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如此超然、如此放松的心态，来审视这座他生活了七年的城市。过去，他总是在奔波，为了房贷，为了生活，为了苏雨薇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不知疲倦地拉着磨盘。
而现在，他跳出了那个磨盘。
他不再是棋子，而是执棋者。
司机大叔是个健谈的人，透过后视镜看到陈凡那身被汗水浸透的廉价西装，又听到他要去盘古七星，心中虽然纳闷，但还是热情地搭话：“小兄弟，去盘古七星是谈大生意吧？我看你气度不凡，将来肯定不是池中之物啊！”
陈凡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气度不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汗液与杂质混合的酸臭味，袖口甚至还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磨损。这副尊容，别说进盘古七星了，恐怕连大堂的门都摸不到，就会被保安给“请”出去。
一个念头，猛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而是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足以匹配他如今财富的，体面的“壳”。
这个“壳”，要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彻底焕然一新。
“师傅，”陈凡忽然开口，打断了司机的喋喋不休，“不去盘古七星了。”
“啊？”司机大叔一愣，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那……去哪儿？”
陈凡的目光，望向窗外一座灯火通明的商业广场，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地名。
“去，滨江路，汽车城。”
滨江路汽车城，整个江城乃至江南地区最负盛名的豪华汽车集散地。这里汇聚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顶级汽车品牌，是富豪们的销金窟，也是普通人只能在梦里逛一逛的地方。
司机大叔彻底懵了。
这小伙子的脑回路，他有点跟不上。刚从人生巅峰的盘古七星，直接跳到了烧钱无底洞的汽车城？这大半夜的，去那儿干嘛？
不过，顾客就是上帝。
“好嘞，您坐稳！”
司机一打方向盘，出租车拐了个弯，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滨江路汽车城最核心的地段。
这里，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一栋栋设计前卫、充满奢华感的品牌4S店，鳞次栉比地排列在道路两旁。法拉利、兰博基尼、宾利……每一个标志，都代表着金钱与地位。
而其中最显眼，占地面积也最广的，无疑是那家装修得如同宫殿般的——劳斯莱斯4S中心。
“师傅，就在这儿停吧。”
陈凡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站在那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RR”标志下，抬头仰望着眼前这座宏伟的玻璃建筑，心中没有丝毫的紧张与胆怯，只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新生的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早已不成样子的西装，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扇感应开启的玻璃大门走去。
店内，灯光明亮，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静静地停放着几台如同艺术品般的顶级豪车。库里南、幻影、古思特……每一台，都散发着金钱的芬芳。
几个穿着定制西装，身材堪比模特的销售顾问，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着什么。
当陈凡走进来的那一刻，店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先是职业性的审视，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错愕，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鄙夷与轻蔑。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穿着地摊货般廉价西装的男人，西装上还带着可疑的污渍，头发凌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这样的人，是怎么走进来的？门口的保安是瞎了吗？
没有一个人上前接待。
他们就像没看到陈凡一样，自顾自地扭过头，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只是那嘴角的讥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其中一个化着精致浓妆，胸前挂着“销售冠军李娟”牌子的女销售，更是毫不客气地对着身旁的同事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网红，为了拍个照博眼球，真是什么地方都敢闯。等会儿要是敢乱摸，看我怎么把他轰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足以让陈凡听得清清楚楚。
陈凡的脚步，顿了顿。
换做是几个小时前的他，面对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恐怕早已羞愧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但现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个女人一眼，径直走到了大厅最中央，那台气场最为强大的曜影黑库里南面前。
他伸出手，无视了旁边“请勿触摸”的牌子，指尖轻轻地划过车身那冰冷而光滑的烤漆。
这完美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阵激荡。
“喂！你干什么呢！”
那个名叫李娟的女销售，终于忍不住了。她踩着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刺耳声响，快步走到陈凡面前，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的盛气凌人。
“先生，您没看到牌子吗？这台车价值一千多万，您要是划伤了一点漆，赔得起吗？！”
她的语气，尖酸而刻薄，充满了对底层人的优越感。
陈凡缓缓地抬起头，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李娟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车，我要了。”
陈凡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短暂的寂静之后。
“噗嗤——”
李娟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了？你知道这台车选配完多少钱吗？一千三百八十万！把你卖了都凑不出个零头！”
其他的销售顾问，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看傻子似的表情，对着陈凡指指点点。
“疯了吧这人？还真敢说啊！” “我看他是电视剧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了？” “娟姐，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叫保安吧，太影响我们店的形象了。”
面对众人的嘲讽，陈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只是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台白色的古思特。
“那台，我也要了。”
“刷卡，全款。”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石破天惊的话给震住了。
如果说买一台是吹牛，那连买两台，这……这不是吹牛，这是精神病啊！
李娟的笑声也停了下来，她看陈凡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怜悯。
“先生，我们这里是卖车的，不是精神病院。你要是没吃药，我建议你现在就……”
“你们经理呢？”
陈凡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浪费。五分钟之内，如果我付不了款，我自己走人。如果我付了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冰冷的眼神，让所有人的笑声都僵在了脸上。
“你们，全部，给我卷铺盖滚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经理制服的中年男人，闻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叫王浩，是这家店的销售经理。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王浩皱着眉头呵斥道。
李娟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凑上前去，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还不忘用极尽嘲讽的语气，来形容陈凡的“不自量力”。
王浩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到陈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的轻视，比那些销售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