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倒塌的大门，是一条长长的、铺着青石板的甬道。
两侧种满了名贵的罗汉松每一株都修剪得极尽奢华，透着一股子用钱堆出来的腐朽雅致。
外面的喧嚣与惨叫，似乎被那厚重的院墙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夏语冰的手心全是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每往前走一步她童年的那些阴影，就像是从地砖缝里钻出来的毒蛇缠绕在她的脚踝上。
“别怕。”
陈凡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有我在，这里不是龙潭虎穴。”
“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养猪场。”
夏语冰“噗嗤”一声，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给逗笑了。
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是啊。
在这个男人眼里，哪怕是京州夏家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猡罢了。
两人穿过甬道，来到了正厅门口。
大厅内，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坐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衣冠楚楚派头十足。
他们，就是夏家的核心成员。
也是曾经，将夏语冰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当陈凡和夏语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道目光，如同几十把利剑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有震惊有厌恶，有鄙夷更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小姐吗？”
一个穿着紫红色旗袍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她是夏语冰的二婶，刘梅。
也是当年提议把夏语冰卖给李家最积极的人之一。
“怎么？在外面野不下去了，知道回来要饭了？”
刘梅手里捏着一块精致的丝绸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这一身穷酸气，也不怕熏着咱们夏家的贵人。”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夏语冰的三叔，夏建军。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阴冷地扫过陈凡，最后落在夏语冰身上。
“语冰，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大伯在外面拦着你们，你们竟然还敢硬闯？”
“那个野男人是谁？你带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是想气死老爷子吗？”
一时间，指责声、谩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高高在上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肆意践踏着夏语冰的尊严。
仿佛她不是夏家的血脉，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夏语冰的身体在颤抖。
她想要反驳，想要怒吼。
但面对这群所谓的“亲人”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
陈凡动了。
他松开了夏语冰的手，迈步走进了大厅。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没有愤怒没有局促，更没有被千夫所指的慌乱。
他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闲庭信步。
径直走到了那张红木圆桌的主位旁。
那里，原本是留给家主夏建国的位置。
此时空着。
陈凡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直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动作自然，流畅且……
极度嚣张！
“哗——！”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陈凡。
他疯了吗？！
那是家主的位置！
不仅代表着夏家的最高权力，更代表着长幼尊卑的铁律！
一个外来的野小子，竟然敢坐主位？！
“混账！”
“放肆！”
“哪里来的野狗！懂不懂规矩？！”
二婶刘梅气得直接跳了起来，指着陈凡的鼻子尖叫：
“给我滚下来！那是你能坐的地方吗？！”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打出去！”
然而。
无论她怎么喊，外面都没有半点动静。
那些平日里唯命是从的护院保镖，仿佛全都死绝了一样。
陈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然后“咔嚓”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吵什么？”
陈凡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全场。
“我坐这儿，是因为这儿视野好。”
“怎么，你们有意见？”
“你——！！”
刘梅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粉都簌簌往下掉。
“这是夏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也配进我们夏家的大门？”
陈凡咽下嘴里的苹果，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那一瞬间。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之所以坐在这儿，不是因为我想当你们的家主。”
“而是因为……”
“只有坐在这个位置我才能看清你们这群人皮底下，到底藏着怎样肮脏的灵魂。”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刘梅又指了指夏建军。
“你贪污公款，在外面养了三个小白脸。”
“你为了上位，不惜出卖家族核心机密给竞争对手。”
随着陈凡的手指移动一个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瞬间煞白！
眼中满是惊恐！
这些……都是他们最隐秘的秘密！
这个外地来的小子，怎么会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百年豪门？”
“这就是所谓的书香门第？”
陈凡嗤笑一声将手中的苹果核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群男盗女娼的垃圾。”
“也配跟我谈规矩？”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陈凡这突如其来的揭底给震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年轻男人，就像是看着一个全知全能的魔鬼！
恐惧，开始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刘梅更是吓得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
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场，压得所有人连头都不敢抬。
他走到夏语冰身边，重新牵起她的手。
“走吧。”
“跟这群垃圾待久了，会变臭的。”
夏语冰看着陈凡，眼中满是崇拜与爱慕。
这就是她的男人。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谩骂。
只需要几句话就能把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辈”，踩进泥里！
“嗯。”
她点了点头，跟着陈凡向着大厅后方的内堂走去。
那里，是老爷子静养的地方。
也是夏家真正的禁地。
然而。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内堂的那一刻。
一道阴冷、沙哑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突然从内堂深处传了出来。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打了我的狗骂了我的家人，还想见我？”
“你当真以为，我夏长河……”
“是个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