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道阴冷沙哑的声音落下。
原本死寂的大厅，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更加令人窒息的寒流。
所有跪在地上的夏家成员，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那个老人的恐惧。
夏长河。
这个名字在京州，曾经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代表着不可忤逆的意志。
即便他现在已经病入膏肓，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板。
但只要他还没断气他依然是这头庞大腐朽巨兽的，唯一大脑。
“走。”
陈凡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牵着夏语冰的手迈过那道高高的红木门槛，径直走向了那座仿佛吞噬了一切光明的内堂。
一步踏入。
光线骤暗。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中药味混合着陈旧木头腐烂的霉味，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垂暮死气扑面而来。
这里，不像是一个活人居住的房间。
更像是一座，装饰奢华的活死人墓。
内堂很大，却很空旷。
四周围着厚厚的帷幔，挡住了窗外的月光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壁灯摇曳着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在正中央。
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雕刻着九龙戏珠图案的紫檀木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没错，是寿衣。
仿佛随时准备着咽气。
他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皮肤松弛得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挂在颧骨上。
唯独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窝里，闪烁着两点如同鬼火般幽绿的光芒。
阴狠，毒辣且充满了对生命的贪婪。
他，就是夏长河。
当夏语冰看到这个老人的瞬间，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虽然已经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建设。
虽然身边有陈凡这个神明般的男人守护。
但当她真正面对这个童年阴影的源头时，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依然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爷……爷爷。”
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闭嘴！”
夏长河猛地一拍扶手。
那枯瘦的手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内堂里回荡刺耳至极。
“谁是你爷爷？！”
“我夏家，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下贱胚子！”
“你还有脸回来？！”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特意带个外人来气死我是吗？！”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向夏语冰的心窝。
夏语冰的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反驳。
想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狠心。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被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内堂里响起。
陈凡松开夏语冰的手，一边鼓掌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淡淡的微笑。
“精彩。”
“真是精彩。”
陈凡停在距离夏长河五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我原本以为，所谓的京州豪门多少得有点体面。”
“没想到，竟然是一窝只会冲着自己人龇牙咧嘴的疯狗。”
“老东西你刚才那股骂人的劲头，要是用在治理家族上夏家也不至于沦落到要靠卖孙女来求生存吧？”
“放肆！！！”
夏长河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拉风箱声。
他死死地盯着陈凡，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哪里来的野种！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在京州就算是市首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夏老！”
“你算个什么东西？！”
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怒骂。
陈凡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别倚老卖老了。”
“你走过的桥多，说明你腿脚不好。”
“你吃过的盐多，说明你口味重闲得慌。”
“至于我是谁……”
陈凡嘴角的笑意骤然收敛。
一股比夏长河还要恐怖千倍、万倍的如同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气，轰然爆发！
整个内堂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昏黄的壁灯，都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我是来收账的。”
陈凡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收你们夏家，欠语冰的账。”
“也是收你们这几十年来，欠下的良心债。”
夏长河被这股气势震得往后一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活了八十岁，阅人无数。
但从来没有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那不仅仅是力量。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绝对的碾压！
“你……你想干什么？”
夏长河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嚣张，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里是夏家内堂！”
“外面有几百个保镖！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会被打成筛子！”
“保镖？”
陈凡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是说外面躺在地上的那些废物？”
“还是说……”
他的目光，突然投向了内堂阴暗的角落。
那里，似乎空无一物。
但在陈凡的“天眼”系统中，两个红得发紫的高危信号源正潜伏在那里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
“还是说，你指望这两个藏头露尾的‘暗劲’高手？”
话音刚落。
角落里的阴影，猛地波动了一下！
两道黑影，如同受到了惊吓的狸猫瞬间紧绷了身体！
被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可是夏家花费巨资供养的死士修习的是最顶级的龟息功，就算是同级别的宗师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发现他们！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夏长河也是脸色大变。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是他用来保命的杀手锏！
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了？！
“你……”
“你到底是谁？！”
夏长河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断裂渗出了血丝。
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第一次，在这个不可一世的老人心中蔓延。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对着那个阴暗的角落，轻轻地勾了勾手指。
动作轻蔑，狂妄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
“出来吧。”
“让我看看，这所谓的京州底蕴到底有几斤几两。”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秒。
两秒。
“嗖！嗖！”
两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两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杀气从黑暗中爆射而出！
寒光闪烁！
那是两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直取陈凡的咽喉和心脏！
快！
准！
狠！
这是必杀的一击！
夏语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陈凡小心！”
然而。
陈凡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两把匕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
“定。”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两个拥有着暗劲实力的顶尖杀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