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周助开车来接，看到陆宴臣出来，赶紧打开车门。
“陆总，小心头。”
陆宴臣坐进车里，苏棠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启动，驶向那个他“不记得”的家。
一路上，陆宴臣看着窗外的街景，眉头微微皱着。
“这些路……”他开口，“有点眼熟。”
苏棠心里一动：“你记得？”
“不记得。”他说，“但就是……眼熟。”
周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
陆宴臣下车，抬头看着那栋楼。
“这里……”他顿了顿，“我来过。”
“你住在这里。”苏棠说，“顶层。”
他点点头，跟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他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说：“我好像……经常按这个键。”
苏棠看着他，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苏棠拿出钥匙，开了门。
陆宴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玄关，看着客厅，看着落地窗外那一片熟悉的江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这里……”他慢慢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我真的住在这里。”
苏棠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走到沙发前，停下来。
“这个沙发……”他伸手摸了摸，“我记得这个颜色。”
他又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冰箱里……”他顿了顿，“是不是只有矿泉水和泡面？”
苏棠愣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后来她搬进来，冰箱里就再也没缺过东西。
但现在，他怎么会知道？
“你……想起来了？”她问。
他摇摇头：“没有。就是……突然冒出来的画面。”
苏棠看着他，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有点高兴——他脑子里有画面了，说明记忆在慢慢回来。
他继续往里走，推开了主卧的门。
里面很整洁，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
他走进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相框。
他拿出来，看到相框里的照片——
是他和她。
他穿着家居服，她窝在他怀里，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他说，“什么时候拍的？”
“上个月。”苏棠站在门口，“你非要拍的，说留个纪念。”
他点点头，把相框放回去。
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另一个抽屉上。
那个抽屉关着，但他隐约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他问。
苏棠看了一眼，脸突然红了。
“没、没什么。”
他看着她红透的脸，忽然有点好奇。
“我不能看？”
“不是不能……”苏棠支支吾吾，“就是……现在看不太合适……”
他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
“好，那就不看。”
苏棠松了口气，赶紧拉着他出了卧室。
晚上，苏棠做了晚饭。
很简单，就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陆宴臣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又愣住了。
“怎么了？”苏棠问。
他看着那盘红烧肉，说：“这个……我好像吃过。”
“你当然吃过。”苏棠说，“你最喜欢吃这个。每次做都能吃大半盘。”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的动作慢下来。
“这个味道……”他皱着眉，“我好像……记得这个味道。”
苏棠看着他，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又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每次……我加班到很晚……”他断断续续地说，“回来的时候……桌上……会有菜……”
苏棠的眼眶红了。
“还有……”他继续回忆，“有一次……胃疼……你给我煮粥……”
“对。”苏棠的声音有点抖，“你疼得脸都白了，还不肯说。我半夜起来给你煮粥，喂你吃药。”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光在闪。
“苏棠。”
“嗯？”
“我好像……想起一点了。”
苏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我想起来了，你应该高兴。”
苏棠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他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苏棠在他怀里摇头。
“不怪你。”她闷闷地说，“你也不想的。”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吃过晚饭，苏棠收拾碗筷，陆宴臣在客厅里转悠。
他看着书架上的书，看着电视柜旁边的绿植，看着墙上挂着的装饰画——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熟悉，但又想不起具体的事。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钱塘江两岸灯火通明，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美得像一幅画。
苏棠洗完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喜欢看夜景？”她问。
“嗯。”他说，“以前应该经常看。”
“对。”苏棠说，“你有时候工作累了，就会到阳台上站一会儿。我问你看什么，你说什么都不想，就放空。”
他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站着，看着远处的灯火。
晚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有点凉。
苏棠缩了缩肩膀，他注意到了。
“进去吧，别着凉。”
苏棠点点头，正要转身，他突然拉住她的手。
她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苏棠，我知道我现在还没完全想起来。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你今天在医院说的话，我记得。”
苏棠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就算我一直想不起来，你也会留在我身边。因为我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想告诉你，我也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苏棠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记忆，不是因为那些过去的事。”他说，“是因为这两天，我看到你为我做的那些事，你在我床边守了一夜，你耐心地给我讲过去的事，你做饭给我吃……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他握紧她的手。
“所以就算没有那些记忆，我也会喜欢上你。”
苏棠愣住了。
他这是在……表白？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说，“我在说，我喜欢你。不是记忆里的喜欢，是现在的喜欢。”
苏棠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今天一天，她哭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他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的眼泪。
“怎么又哭了？”
苏棠吸了吸鼻子：“你管我，我高兴不行吗？”
他笑了。
那是车祸后，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行。”他说，“你高兴就行。”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苏棠愣住了。
这是车祸后，他第一次吻她。
他的唇很软，带着一点点凉意，贴在她唇上，轻轻的，试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晚风吹过阳台，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城市夜晚的喧嚣。
但他们都听不见了。
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苏棠。”
“嗯？”
“今晚……我想你陪我。”
苏棠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你……你身体还没好……”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