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山间的溪水,缓缓流淌。
转眼间,苏棠已经在山上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每天下午去竹屋弹琴,云渡真人偶尔来,偶尔不来。但他来的时候,总是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窗边,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离她不远不近。
小白倒是天天来,有时候趴在门口晒太阳,有时候蹲在苏棠脚边听琴,有时候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东西送给她——野果、鲜花、漂亮的石子。
苏棠的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小白的“礼物”。
这天下午,苏棠正在弹一首新学的曲子——《阳关三叠》。
这首曲子有些忧伤,讲的是离别。她弹着弹着,自己先入了神,眼眶微微发热。
一曲终了,她抬起头,发现云渡真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窗边看她。
他的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多了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首曲子,让人心里难过。”
苏棠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评价她弹的曲子。
“嗯。”她说,“这首叫《阳关三叠》,讲的是朋友分别。”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苏棠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比平时停留得久了一点。
【目标心动值+2,当前17/100。】
系统突然播报。
苏棠在心里笑了笑。
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倒是挺诚实的。
“云渡真人。”她开口。
“嗯?”
“你有过朋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那你有过……让你心里难过的事吗?”
他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师父走的时候。”
苏棠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事。
“你师父……”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去哪了?”
“羽化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八百年前。”
苏棠心里一紧。
八百年前。
他一个人,活了八百年,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你难过吗?”她问。
他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久到苏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知道。”他说,“那时候刚修无情道,不懂什么是难过。后来……忘了。”
苏棠看着他,心里忽然很疼。
不是不懂,是不敢懂。
修无情道的人,不能有情。所以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自己也忘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她。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云渡真人。”她轻轻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起那种难过的感觉了,不要怕。”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为什么?”
“因为难过的时候,有人陪着,就不那么难过了。”她笑了笑,“我陪你。”
他愣住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她蹲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
【目标心动值+5,当前22/100。】
系统播报的时候,苏棠已经站起来,回到琴前。
“我再给你弹一首吧。”她说,“开心的。”
她弹了一首《步步高》,欢快的调子,让人听了想跟着晃脑袋。
他坐在窗边,看着她弹琴的背影,听着那欢快的琴音,心里那层冰,又裂了一道缝。
而且这一次,裂缝比之前都大。
晚上回到房间,苏棠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他提到师父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一个人活了一千多年,送走了师父,送走了同门,送走了所有认识的人。
然后一个人继续活着。
修无情道,也许不是因为他想无情,而是因为他不得不无情。
【宿主。】系统开口。
“嗯?”
【你今天做对了。】
苏棠愣了一下:“什么做对了?”
【你说‘我陪你’的时候,他的心动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心动,是很明显的心动。】
苏棠沉默了。
她当时只是心疼他,想让他知道有人在意他。
没想到,这句话对他影响这么大。
【他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我陪你’。】系统说,【你是第一个。】
苏棠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有点酸。
这个人,太久了。
久到连被人陪是什么感觉都忘了。
第二天下午,苏棠去竹屋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
不是云渡真人,是清风。
他站在门口,看到她来,行了一礼。
“苏姑娘。”
苏棠回了一礼:“清风,你怎么来了?”
清风犹豫了一下,说:“师尊让我来传话,说他今日有事,不能来听琴了。”
苏棠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清风站在那里,没走。
苏棠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还有事?”
清风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苏姑娘,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你问。”
“您和师尊……”他斟酌着措辞,“是不是……”
苏棠笑了:“是什么?”
清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弟子不敢妄议师尊,但……师尊最近好像变了。”
“变了?哪里变了?”
清风想了想,说:“以前师尊从不过问弟子们的事,但这几日,他问了好几次后山竹林的事。还让人去打扫竹屋,换茶具,送茶叶……”
他顿了顿,看着她。
“这些,都是因为您吧?”
苏棠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竹屋变干净了,茶具变好了,茶叶变多了。
她以为是清风他们做的。
没想到是他吩咐的。
“苏姑娘。”清风忽然认真起来,“弟子斗胆说一句——师尊他,一个人太久了。如果您能让他开心,弟子们都很感激。”
说完,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原来,不止她觉得他孤单。
他的弟子们也知道。
只是他们没办法。
现在,他们把她当成了希望。
她推开门,走进竹屋。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窗明几净。矮几上摆着那套玉质茶具,旁边是一盒新茶。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压在茶具下的纸条。
和上次一样,只有两个字:【喝茶。】
但这次,她在“喝茶”下面,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像是写完之后,笔尖停在那里,想了很久,又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放下了。
她看着那个小墨点,笑了。
这个人,话少,但心里的想法一点都不少。
她煮了一壶茶,坐在窗边等着。
虽然清风说他今天不来,但她还是想等一等。
万一呢?
太阳慢慢西斜,竹影拉得越来越长。
茶凉了,她重新煮了一壶。
太阳落山了,暮色四合。
他还是没来。
苏棠站起来,准备离开。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云渡真人。
他站在暮色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到她出来,他微微动了动唇。
“我来晚了。”他说。
苏棠看着他,看着他衣摆上沾着的露水,看着他眉眼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忽然笑了。
“不晚。”她说,“茶还热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她走进去。
两个人坐在窗边,喝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壶的茶。
暮色渐深,竹影摇曳。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感觉,比说话还要好。
喝完了茶,他站起来。
“明天,我来。”他说。
苏棠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