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云渡真人一夜没睡。
他盘膝坐在静室里，试图入定，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画面——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那个触感，一直留在脸上。
他伸手摸了摸，明明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却好像还有余温。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无情道，断情绝爱。”
他闭上眼睛，默念清心诀。
但越念，心越乱。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竹屋。
他在静室里坐了一上午，下午去了剑阁，练了一下午的剑。他练得比平时都狠，剑光如雪，剑气纵横，把剑阁里的木人桩劈得七零八落。
守阁的弟子们吓得躲在门口，不敢进去。
“师尊今天怎么了？”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是不是闭关出问题了？”
傍晚，他终于停下来。
站在剑阁中央，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千多年的修为，居然被一个凡人女子轻轻一碰，就乱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无情道，断情绝爱。”他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收起剑，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三天，他还是没有去竹屋。
苏棠等了两天，心里开始打鼓。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那个亲，是不是吓到他了？
“系统，他怎么了？”
【不知道。但他在。】系统说，【我检测到他的气息，在剑阁待了一天，在自己住处待了一天。】
苏棠松了口气。
还在就好。
没出事就好。
至于不来……
可能是需要时间消化吧。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这小家伙还没名字，她一直“小狗小狗”地叫着。它这两天长得飞快，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整天跟在她脚边转，可爱得要命。
“你说，他是不是生气了？”她问小狗。
小狗歪着头看她，不明所以地“汪”了一声。
苏棠叹了口气。
算了，再等等吧。
第四天，苏棠照常去竹屋。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窗边坐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负手而坐。
他来了。
苏棠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进来。”他说。
苏棠走进去，在老位置坐下。
她煮了一壶茶，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沉默。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那天的事……”
苏棠心一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以后，不要那样做了。”
苏棠愣住了。
不要那样做了？
他继续说：“我修无情道，不能……动情。”
苏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心里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来。
是不敢来。
他怕自己动情，怕道心破碎，怕一千多年的修为毁于一旦。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他愣住了。
苏棠看着他，认真地问：“既然不能动情，为什么还要来？”
他没有回答。
苏棠继续说：“你可以不来的。你可以像前两天一样，待在剑阁，待在自己房里，等我等不到自己走掉。”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但你来了。”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认真，也看到了里面的温柔。
他的心，又乱了。
【目标心动值+5，当前48/100。】
系统播报的时候，苏棠没有理会。
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因为……想来。”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但苏棠听见了。
她笑了。
“那就来。”她说，“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不要想那么多。”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我……伤到你。”
苏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不会伤我的。”她说，“你连小动物都舍不得伤害，怎么会伤我？”
他愣住了。
苏棠站起来，回到琴前坐下。
“我给你弹首曲子吧。”她说，“你听了，心情会好一点。”
她抬手，开始弹。
是一首很轻快的曲子，像山间的溪水，像林间的鸟鸣。
他坐在窗边，听着琴音，心里的那团乱麻，慢慢被抚平了。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
“苏棠。”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怕死吗？”
苏棠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怕啊。”她说，“谁不怕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动情，可能会死。”
苏棠明白了。
他在担心她。
担心她因为靠近他，因为让他动情，而遭遇不测。
“我不怕。”她说。
他看着她。
她认真地说：“因为你不会让我死的。”
他愣住了。
她笑了笑，继续低头弹琴。
琴音流淌，在竹屋里回荡。
他看着她，心里那层冰，又裂了一道缝。
而且这一次，裂缝大得快要碎了。
晚上回到房间，苏棠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他说“动情，可能会死”的时候，眼神里有恐惧。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她死。
她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有在乎过任何人。
现在他好不容易开始在乎了，却要担心这个在乎会不会害死她。
【宿主。】系统开口。
“嗯？”
【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来吗？】
苏棠想了想：“因为想我？”
【对。但他来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在剑阁待了一天一夜，练剑练到脱力，然后回去打坐，试图让自己冷静。但最后，他还是来了。】
苏棠沉默了。
【他来，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系统说，【这对修无情道的人来说，是很可怕的事。道心一旦乱了，就很难收回去。】
苏棠问：“那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会道心破碎，修为倒退。也可能……会破了无情道，重新做人。】
苏棠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没有说话。
她不想他死。
也不想他修为倒退。
她只想让他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仅此而已。
第二天，苏棠去竹屋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盒子。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发簪。
玉质的，通体洁白，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和那块玉佩是同一套。
她笑了，把发簪插在头上。
推门进去，他已经在窗边坐着了。
看到她头上的发簪，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苏棠在他旁边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谢谢。”她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看。”他说。
苏棠愣了一下：“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发簪，好看。”
苏棠笑了。
这个人，夸人都不会看人。
但没关系。
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