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在继续。
苏棠依旧每天下午去竹屋,弹琴,喝茶,练剑。小白和团子依旧陪着她,两个小家伙的友谊越来越深厚,经常一起在竹林里追逐打闹。
云若偶尔会来,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但关于云渡真人的消息,一直没有。
玉佩再也没有发热过。
那天晚上的事,像是梦一样。
但苏棠知道那不是梦。
她每天都会摸摸那块玉佩,跟它说几句话。有时候是“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是“我又学了一首新曲子”,有时候只是“我想你了”。
团子蹲在旁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忧。
小白也会在这个时候凑过来,蹭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第一百零八天。
苏棠在竹屋里弹琴。
今天弹的是《高山流水》,她最喜欢的曲子之一。据说这首曲子讲的是知音的故事,一个人弹,一个人听,听懂的人,就是知音。
她弹得很投入,没注意到外面的变化。
一曲终了,她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他就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清冷又温柔,正看着她。
苏棠的手停在琴弦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迈步走进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我回来了。”他说。
声音有点哑,不像以前那样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棠看着他,看着他清瘦了一些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淡淡的青黑,看着他眉眼间那一丝化不开的倦意。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很轻,但她看到了。
“闭关,吃不到你做的饭。”
苏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站起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抱住他。
他僵住了。
一千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她背上。
“别哭。”他说。
苏棠不听,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那点清冷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苏棠在他怀里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很久,她终于松开他,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看到她红红的眼眶,看到她哭花的妆,看到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瘦了。”他说。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瘦了?”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温柔,藏都藏不住。
苏棠拉着他在窗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看着他喝茶的样子,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事情解决了吗?”她问。
他点点头。
“那些长老……”
“无妨。”他说,“已经没事了。”
苏棠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看不出什么。
她也不追问。
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我给你弹首曲子吧。”她说,“新学的,你还没听过。”
他点点头。
苏棠走到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是《凤求凰》。
这首曲子她练了很多遍,每一个音都记得清清楚楚。琴音流淌出来,在竹屋里回荡,引动着周围的灵气。
他坐在窗边,闭着眼睛听。
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小白和团子趴在门口,两个小家伙看到主人回来,都很高兴,尾巴摇得飞快。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睛。
“这首……”他顿了顿,“是特意练的?”
苏棠点点头。
“想等你回来弹给你听。”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就像梦里那样。
苏棠眼眶又热了。
“以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次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苏棠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站起来,又抱住他。
这一次,他伸手抱住她。
紧紧的。
竹屋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两个人的心跳。
团子探进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和小白并排趴下。
太阳慢慢西斜,暮色四合。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才松开她。
“该回去了。”他说。
苏棠点点头,拉住他的手。
“明天,还来吗?”
他看着被她握住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来。”
苏棠笑了。
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拉着他的手,走出竹屋。
小白和团子跟在后面,两个小家伙跑在前面,像是给他们带路。
走到岔路口,他停下来。
“明天见。”他说。
苏棠点点头,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还留着一丝温热。
他嘴角微微上扬。
很轻,但确实在笑。
小白跑回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迈步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小白。”
小白“嗷呜”一声。
“她瘦了。”
小白歪着头看他。
他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小白清楚地看到——
他的嘴角,一直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