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是被颠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卡车剧烈的颠簸震醒的。她的头撞在车厢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一张张灰扑扑的脸。
她躺在一辆卡车上,周围挤满了人——老人、女人、孩子,个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每一下都让人骨头散架。
苏棠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慌。】系统的声音响起,【你在第三个世界了。】
苏棠慢慢坐起来,靠着车厢板,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哪里?”
【民国二十六年,北方某省。战乱年代,百姓流离失所。】
苏棠愣住了。
民国?
战乱?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手上都是灰。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包袱,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我现在的身份是?”
【流亡的女学生。父母在战火中没了,一个人往南逃难。】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卡车继续颠簸,周围的人麻木地随着车身晃动。有个小孩子在哭,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他母亲抱着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棠心里有点酸。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枪声。
卡车猛地停下,车厢里的人一阵惊呼。有人站起来想跳车,被旁边的人拉住。
“别动!万一有流弹!”
苏棠缩在车厢角落里,心跳得厉害。
枪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马蹄声和喊叫声。
然后,一队骑兵从旁边的岔路冲出来。
为首的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上的人穿着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勒住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苏棠抬头看去,看到了那个男人。
——很高。即使骑在马上,也能看出身材魁梧。
——很冷。一张脸线条硬朗,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得像鹰。
——很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他扫了一眼卡车上的难民,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落到苏棠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那个士兵跳下马,朝卡车走来。
“你们,下车检查!”
难民们战战兢兢地下了车,蹲在路边。苏棠跟着下去,蹲在人群里。
那个军官翻身下马,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人的心上。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苏棠面前停下来。
“抬起头。”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
苏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在她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落在她的衣服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学校的校徽。
“学生?”
苏棠点点头。
“哪里的?”
苏棠想了想原身的记忆,报出一个地名。
他眉头微微动了动,那是沦陷区。
“一个人?”
苏棠又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旁边的人说:“带走。”
苏棠愣住了。
旁边两个士兵走过来,要把她拉起来。
“等等!”她急了,“为什么带我走?”
那个军官已经转身上马,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帅府缺个教书的。”他说,“你合适。”
然后一夹马腹,走了。
苏棠被两个士兵“请”上了另一辆车。
她坐在车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难民车队,脑子里一片混乱。
“系统,这什么情况?”
【恭喜宿主,成功接近攻略目标。】
苏棠愣了一下:“刚才那个是……”
【霍震山,镇守一方的大帅。原书中,他对留洋归来的进步女青年爱而不得,最后为国捐躯。你的攻略目标。】
苏棠回头看向那个骑马远去的背影。
他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格外醒目。
“他……要我去帅府教书?”
【嗯。他收养了很多孤儿,需要老师。】
苏棠靠在车厢板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民国,军阀,孤儿,老师。
这开局,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车子颠簸着往前开,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进了一座城。
城门口有士兵把守,看到车上的标志,直接放行。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一座大宅前停下来。
“到了,下车。”
苏棠跳下车,抬头看着那座宅子。
门楼很高,上面写着“霍府”两个字。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两边站着士兵,个个荷枪实弹。
她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穿过前院,走过影壁,进了正厅。
厅里没人,只有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保境安民”,落款是某个她没听说过的名字。
有人在门口通报:“大帅回来了。”
脚步声传来。
苏棠转身,看到霍震山走进来。
他已经换了衣服,不再是那身戎装,而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没了军装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冷。
他在主位坐下,看了她一眼。
“坐。”
苏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叫什么?”
“苏棠。”
他点点头,又问:“多大了?”
“二十一。”
“教过书吗?”
苏棠想了想,原身没教过。她自己倒是当过家教——上大学的时候给初中生补过课,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当然不能说。
“没有正式教过。”她说,“但给小孩子辅导过功课。”
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苏棠心里一紧,以为他要反悔。
但他只是说:“无妨。孩子们不难教。”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小跑过来。
“带她去后院,安排住处。以后她就是孩子们的先生。”
管家看了苏棠一眼,恭敬地点头:“是。”
苏棠跟着管家往后院走。
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大院子,里面种着几棵槐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十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大的十几岁,小的只有四五岁。
看到陌生人进来,孩子们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
管家拍拍手:“都过来,这是新来的先生,以后教你们读书认字。”
孩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先生,你会讲故事吗?”
“先生,你从哪里来的?”
苏棠看着那些脏兮兮的小脸,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蹲下来,摸摸最近那个小女孩的头。
“我叫苏棠。以后,请多多关照。”
小女孩咧开嘴笑了,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先生好!”
其他孩子也跟着喊起来。
苏棠笑了。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孩子们身上,也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这座陌生的院子。
民国,战乱,孤儿,教书先生。
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