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狗留下来了。
孩子们给它起了个名字——旺财。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反正叫着叫着就定下来了。旺财也不挑，谁叫都应，尾巴摇得飞快。
苏棠发现，这只小狗特别黏人。
不对，特别黏她。
她去厨房，旺财跟着。她去上课，旺财趴在旁边听。她回房间，旺财蹲在门口守着。晚上睡觉，旺财非要挤进她房间，在床边趴着才肯睡。
孩子们抗议了。
“先生，旺财是我们的！”
苏棠笑着摊手：“它自己选的，我没办法。”
孩子们于是开始争宠，每天变着法子讨好旺财，想把它拉拢过去。
但旺财不为所动，依旧每天跟着苏棠。
霍震山看在眼里，没说话。
但苏棠注意到，他看旺财的眼神，有点复杂。
这天下午，苏棠正在槐树下给孩子们上课。
旺财趴在她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月亮门口，霍震山走进来。
旺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霍震山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孩子们齐声喊：“大帅好！”
他点点头。
苏棠看了他一眼，继续上课。
今天教的是算术。她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几个数字，让孩子们轮流上来算。
轮到小丫的时候，她算了半天，算不出来，急得脸都红了。
苏棠刚要提醒，霍震山忽然开口。
“一加二，等于三。”
小丫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数字，恍然大悟。
“三！等于三！”
苏棠笑了，对小丫点点头。
小丫蹦蹦跳跳地跑回去了。
苏棠转头看着霍震山，小声说：“没想到大帅还会算术。”
他看了她一眼，说：“小时候学过。”
苏棠眨眨眼：“小时候？”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娘教的。”
苏棠没再问。
但她想起那块怀表，想起他说“我娘的”时的表情。
他心里，一直装着那个人。
下午的课上完，孩子们去玩了。
苏棠坐在石凳上歇着，旺财趴在她脚边。
霍震山还坐在那里，没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
苏棠忽然问：“大帅，你娘是什么样的人？”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苏棠看着远处的夕阳，说：“你送我的那块怀表，我很喜欢。那两个字，平安，很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娘，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做了一辈子饭，操了一辈子心。”
苏棠听着。
他继续说：“战乱的时候，我爹没了。她一个人带着我，东躲西藏，吃了很多苦。后来我当兵了，有点出息了，想着能让她享福了。结果……”
他顿了顿。
“结果她病了。没钱治。等我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苏棠心里一酸。
她轻轻说：“对不起。”
他摇摇头。
“三十多年了。早就过去了。”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一点光。
苏棠没说话，就那样陪他坐着。
旺财爬起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狗，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
旺财“汪”了一声，尾巴摇起来。
苏棠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暖暖的。
这个人，心里有块很软的地方。
只是平时藏得太深，没人看得见。
晚上，苏棠去厨房做饭。
霍震山也来了。
他在灶台边站着，看她忙活。
苏棠一边切菜一边问：“今天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说：“随便。”
苏棠笑了。
这人，和云渡真人一样，都说随便。
但云渡真人的随便，是真的随便。他的随便，是不知道吃什么。
“那就做你娘做过的。”苏棠说，“你还记得什么菜？”
他愣了一下。
苏棠看着他，等他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白菜炖粉条。她做得最多。”
苏棠点点头，从菜筐里拿出白菜，开始洗。
他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来。”
苏棠把菜递给他。
他接过去，学着苏棠的样子，一片一片地洗。
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苏棠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挺可爱的。
白菜炖粉条做好了。
两个人一人一碗，坐在厨房里吃。
他吃了一口，停住了。
苏棠看着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继续吃。
但苏棠注意到，他吃得比平时慢。
像是在回忆什么。
吃完，他把碗放下。
“和她做的，不太一样。”
苏棠点点头：“肯定不一样。每个人的手艺都不同。”
他看着那碗汤，说：“但味道，有点像。”
苏棠笑了。
“那就好。”
晚上回房，苏棠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他说的那些话，他摸旺财的样子，他吃白菜炖粉条时的表情。
这个人，正在一点点打开自己。
就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慢慢推开一条缝。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枕边的那块怀表上。
她拿起怀表，打开盖子。
那两个字，平安，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她轻轻摸了摸，嘴角翘起来。
第二天，苏棠发现旺财的待遇变了。
霍震山开始时不时看它一眼。有时候路过，会停下来摸一下。偶尔还会从厨房带点吃的给它。
孩子们看到了，大呼小叫。
“大帅喜欢旺财！”
“大帅以前都不摸狗的！”
“旺财，你发达了！”
旺财不懂这些，只知道谁摸它都高兴，尾巴摇得飞快。
苏棠看着这一幕，笑着摇头。
这天下午，陈婉君又来了。
她依旧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进门的时候，看到霍震山正蹲在槐树下摸旺财，愣了一下。
“大帅？”她叫了一声。
霍震山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陈小姐有事？”
陈婉君笑着走过去，目光在苏棠身上扫了一眼。
“路过，来看看大帅。”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旺财，“好可爱的小狗。”
她伸手想去摸，旺财忽然冲她叫了一声，躲到苏棠脚后。
陈婉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棠抱起旺财，笑着说：“它有点认生。”
陈婉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和霍震山说了几句话，转身走了。
临走时，回头看了苏棠一眼。
那一眼，比上次更冷。
苏棠抱着旺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
“系统，她的敌意值多少了？”
【75。比上次高了20。】
苏棠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晚上，她把这事告诉了霍震山。
他听完，眉头皱了皱。
“她来找过你几次？”
“两次。”苏棠说，“每次都说路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注意。”
苏棠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她有问题？”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回答了。
苏棠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他心里有数。
晚上回房，苏棠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陈婉君的眼神，旺财的反应，霍震山的沉默。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要出事了。
但具体是什么事，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小心。
旺财趴在她旁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她伸手摸摸它的头，闭上眼睛。
不管出什么事，她都会保护好这些孩子。
还有他。